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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让我也尝尝你的滋味儿
    然而在任何时候,我都绝不会放弃自己,也绝不会放弃宜鳩。
    宜鳩还笑,那我就要做大周的脊梁骨。
    这根脊梁骨,万万不能弯,也万万都不能断。
    我抱紧了宜鳩,正色告诉他,“姐姐在,没有人敢!”
    宜鳩嘶拉一声叫疼,他实在伤得厉害,不敢用力哭,也不敢用力地喘气。
    他问我,“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即便只有一门之隔,可我仍旧还是想要为宜鳩打造出一副太平安稳的假象。
    他太小了,我实在不愿让他这么小就看破这人心之险、之恶、之刻毒。
    我握住他的小手,“外祖父和大表哥就会知道我们的下落,谢先生一定会送消息去,再等等,你好好喝药,快好起来,大表哥就来了。”
    宜鳩点头,他偎著我,“姐姐能不能一直在这里守著我,我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
    我哪里能一直守著宜鳩呢,別馆的主人一找我,我就得紧赶慢赶地回去了。
    他还抬起头来擦我的眼睛,悄悄说话,“等我长大了,我保护姐姐。”
    我这才察觉,原来又掉了眼泪。
    我不知道能不能等来这样的一日,可这话终究使人破涕一笑,“好。”
    就算是为了这句话,这些日子的磋磨到底也就不算什么了。
    我原先想著,若能以侍奉换得宜鳩的周全,便罢了,守著宜鳩,做侍妾也好,婢子也罢,终究有个盼头。待宜鳩好了,好一些,再好一些,能快走起来,能跑起来了,总能想法子逃出去。
    可如今我想,不行啊,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得想法子找出路啊。
    宜鳩已经醒了,每一次萧鐸在松溪台的侵犯,都要被他看在眼里。日復一日,宜鳩不疯,我都要疯了。
    我知道別馆外就有人,不管是申国的人也好,还是新楚王的人也好,是人就会贪恋財富,只要外祖父的悬赏令来,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把我和宜鳩的下落传出去。
    我想方设法,可惜没有法子出门,除瞭望春松溪和庖厨,连前庭都去不得,
    踝间的铃鐺一响起,就会有人跟上来。
    阿蛮和裴少府还好,我总有法子支开他们片刻,可若是关长风值守,他那双鹰眼会片刻都不离。
    无法,只有日夜盼著有人来。
    盼著谢先生来,盼著大表哥来,就算他们不亲自来,那派个人来也好。
    哪怕一时不能派人来,那是萧灵寿来也好。
    是,我甚至盼著萧灵寿来。
    可萧灵寿也进不来,有一回听关长风在廊下稟,“三公主还在门口,闹著要见公子,已经第三回了,公子果真不见么?”
    別馆的主人不痛不痒的,“別馆不见客,送回去就是。”
    我还没有主意,该怎么破开这个死局,这时候,东虢虎就来了。
    自从镐京破,所有质子归家,东虢虎就成了竹间別馆的常客。
    这一回,他在別馆小住了几日,我极厌恶他,因而躲著不见,不知他成日在与萧鐸密谋些什么,偶尔会听见有几句高声,似是谈得不愉快。
    我巴不得此二人赶紧闹崩,越快越好,免得为虎作倀,一个个助紂为虐。
    八月初,我趁萧鐸午间小憩,打发阿蛮和裴少府去煮粥煎药,一个人前往松溪台。
    就在松溪台里,遇见了东虢虎。
    东虢虎先我一步到,我到了廊下的时候,他已在室內与宜鳩说话了,手臂正搭在宜鳩肩头,话声不高,我侧耳听著,“哥哥能带你走,你信不信?”
    宜鳩不说话,宜鳩也不喜欢他,他害宜鳩至此,宜鳩喜欢他就真正是见鬼了。
    东虢虎又问,“知道你姐姐在別馆是干什么的吗?”
    隔著木纱门,我看见宜鳩一双手抓著帛被,把自己与东虢虎隔得严严实实的,“姐姐是干什么的?”
    “是........”
    简直鬼话连篇。
    我努力打造出来的太平假象,就要被这狗东西无情地揭开、撕破。
    不等东虢虎说出口,我猛一把推开木纱门,將他的话喝了回去,“东虢虎!你离我弟弟远点儿!”
    东虢虎笑,悠哉哉起了身,走过来离我极近,直到撞上我的胸脯,轻佻地笑了一声,“昭昭,你可来了,我正等你呢。”
    我往后一闪,也离他远远的,“等我干什么?”
    他凑过来,低声说话,“谈笔生意。”
    这简直是笑话,“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
    我厌恶极了东虢虎。
    此人唯萧鐸马首是瞻,参与了暮春宫变,又命人千里追拿宜鳩,若不是七月十五他那一摔,宜鳩怎会久臥病榻起不了身。
    东虢虎也不恼,竟笑,竟伸过手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便借一步,总之在萧鐸的地盘,我怕什么。
    跟著东虢虎就进了第二道內室,掩紧了木纱门,东虢虎便开门见山,“知道你想带宜鳩出去,我东虢寅伯可以帮你。”
    东虢虎此人怎么可信,休想誆我,谁知道他是不是萧鐸专门派来试我。
    我恨东虢虎如恨萧鐸一样,恨之入骨。
    我浅笑装傻,“你在说什么,我可没想出去。”
    东虢虎冷哼一声,神色却不似撒谎,他拍著自己的胸口,“稷昭昭,听清了,我,能带你和宜鳩走。”
    袍袖中双手兀然捏紧了,我审查著他的神色,“你?”
    东虢虎道,“你不必这么瞪著我,你们姐弟俩都到了这般地步了,信我一回,有什么不可?”
    我问他,“你不怕我告诉萧鐸?”
    东虢虎不以为意,“你在郢都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想留在別馆做个低贱的侍妾,你大可以告诉他。”
    心头一跳,这二十多日过去,我想我的机会大约又一次来了。
    想起这几日偶尔会听到的高声,我確信东虢虎一定与萧鐸起了纷爭。
    好啊,好啊,可还得要一个保障,一个护身的法器,“东虢虎,我怎么信你?”
    他反问我,“你怎样才信?”
    我盯著他腰间的印信,“我要个信物。”
    东虢虎倒是大方,从腰间一扯,就把那虢国的印信扯了下来,一把丟给了我,“信物给你。”
    天上没有白掉的烙饼,我问他,“帮了我,你想得到什么?”
    东虢虎瞄著我的胸脯,“跟我回虢国,我告诉你,你跟我走,我待你可比萧弃之好多了。”
    东虢虎的鼻尖就蹭在我脸颊,“我早想娶你,你不是不知道。昭昭,过去的既往不咎,回去了,我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还说,“我啊,我比他,会疼人。”
    我的心突突跳著,捏紧了手里的印信,“那好,带我弟弟出去,我就跟你去虢国。”
    可东虢虎话锋一转,“昭昭,我不誑你,却怕你誑,走之前,你得让我尝点儿甜头,不然,出了別馆你跑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手里的印信被我攥得热乎乎的,“什么甜头?”
    东虢虎忽而俯下身来,抚摸著我的腰身,臀骨,微薄的酒气喷在我颈间,“让我也尝尝你的滋味儿。”
    噁心!
    若在从前,我早就一巴掌扇出去了,可不能,如今不能。
    忍著胸口起伏,忍著他的轻佻,我只想带著宜鳩快些离开这里,快些,再快些,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外头响起了阿蛮和裴少府的脚步声,东虢虎留了最后一句便从后门走了,“我明天就走,你想好了,就把廊下的丝履头朝外放。”
    没什么可犹豫的。
    没有。
    回了別馆,不需多想,就把一双丝履脚尖朝外。
    刀山火海,我也得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