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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剿匪
    烛火熄灭,石屋彻底被黑暗与寂静笼罩。身旁传来珀芮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入睡。
    但楚隱舟躺在地铺上,望著头顶模糊不清的石壁轮廓,睡意却迟迟不来,他的脑海中翻涌著各种画面。
    埃德加神父那张看似悲悯却暗藏阴霾的脸庞反覆出现。他到底在隱瞒什么?那个男人恐惧的源头,绝不仅仅是粮食和土匪那么简单。
    因为粮食短缺就要杀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这个村庄里可是有酿酒铺子的!都能拿多余的粮食酿酒了,粮食能短缺到养不活一个新出生的孩子吗?
    那个男人的行为一定另有隱情,自己必须得弄清楚。
    思绪飘远,他又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歷。从最初发现地牢通道的震惊,到如今已然能熟练地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甚至……杀人。
    这个冰冷的念头使得他心头一紧,让他感到一阵迟来的,深刻的恶寒。
    他清晰地回忆起,在地牢通道里,自己是如何冷静地扣动扳机,將子弹送入土匪的头颅,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必要之举,是生存的本能。
    但此刻,在寂静的黑暗中,那些画面带著血腥的细节重新浮现。他杀了人,不止一个。而他,一个来自法治社会,不久前还在为找工作发愁的普通青年,竟然直到此刻,在安全得到保障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生理性的不適与道德上的震颤。
    这正常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放在不远处地上的那条腰带。腰带上,掛著那把来沾染过血跡的匕首,以及那把已饮过血的手枪。它们在昏暗中静静地躺著,却仿佛散发著无形的,冰冷的气息。
    是它们影响了我的心智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自己那在战斗中偶尔涌现的,近乎冷酷的果断,以及此刻才姍姍来迟的负罪感,是否都与这两件遗物有关?
    隨即,他又想到了那將自己莫名其妙带到这个诡异世界的力量。那凭空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文字,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如同蕾娜薇和朱妮婭她们所相信的圣光一样,是某个神明的杰作?
    神明?楚隱舟在黑暗中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依旧不信。將无法理解的现象归因於虚无縹緲的神,他难以接受。
    他绝不会朝著什么神像跪下祈祷。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尚未被认知的规则或力量。
    而他绝不会成为这股力量的傀儡,相反,他要利用这股力量。
    思绪纷乱,最后定格在了一些更实际的,能带给他些许慰藉的东西:那些搜刮到的样式古老的钱幣和宝石,它们此刻正沉甸甸地收在他的行囊里。
    財富,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东西。等找到了回去的方法,这些来自地下的古老財宝,应该足以让他在原来的世界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了吧?
    楚隱舟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並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他没做什么梦,他的意识在虚无的黑暗中漂浮,没有梦境,只有深沉的疲惫与空白。
    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將他从沉睡中唤醒。
    “楚先生,该起床啦。”
    他睁开眼,朦朧中看到珀芮已经穿戴整齐,那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重新覆盖了她的面容,此刻她正站在地铺旁,低头看著他。
    这地底世界没有晨光,屋內依旧依靠著那盏重新点燃的,光线微弱的烛台照明。
    楚隱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珀芮。令他欣慰的是,她的压力值已经从昨晚的【40/100】显著下降到了【5/100】。
    看来一夜的休息很有效果。或许,自己讲的那些不高明的笑话也起到了作用。
    “早,医生。”他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看来你休息得不错。”
    珀芮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蕾娜薇骑士和朱妮婭修女应该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楚隱舟拾起一旁的腰带,顺便借著匕首的反光审视自己的状態,他看到自己额头前的【压力值:20/100】,耸了耸肩,还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蕾娜薇和朱妮婭果然已经等在门外。蕾娜薇的盔甲擦拭得鋥亮,朱妮婭也穿戴好了她的甲冑,手持著她的圣典与狼牙棒,眼神坚定。
    “早上好,楚先生,珀芮医生。”蕾娜薇打招呼道。
    “愿圣光指引我们今天的道路。”朱妮婭也微微欠身。
    楚隱舟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抬起,望向头顶那片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在这个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更替的世界里,这里的人们,究竟是如何界定“早晨”与“夜晚”的?
    是靠生物钟的本能,是靠某些特定时段会发生变化的现象?又或者,仅仅依靠一种约定俗成的,由守夜人或钟声来划分的人为规定?
    他將这个无解的问题暂时压下,深吸了一口带著霉味和尘土的“清晨”空气,对等待他的三位同伴说道:
    “我们出发吧。去会会那些土匪。”
    四人小队离开了村庄,在朱妮婭的引领下,转向了另一条通往地牢深处的通道。
    与之前前往荒野那条布满苔蘚和菌类的通道不同,这条通道的墙壁上虽然也有发出萤光的苔蘚,但明显被清理过,光线分布更均匀。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人为的痕跡:零星的脚印、熄灭已久的篝火余烬,甚至还有几个被隨意丟弃的空酒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燻味和人体的汗臭味,与荒野那股腐败的气息截然不同。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楚隱舟低声道,他示意队伍放轻脚步,提高警惕。
    通道蜿蜒向下,地势逐渐开阔。没走多久,前方隱约传来了含糊不清的交谈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楚隱舟立刻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下,隱蔽在通道转角处的阴影里,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只见前方大约三十米处,三个穿著杂乱皮甲,手持弯刀与短斧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著,一副百无聊赖的巡逻模样。
    楚隱舟缩回头,对三位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压低声音快速部署:“三个,很鬆懈。朱妮婭修女,能用圣光暂时致盲或者干扰他们吗?蕾娜薇,我们趁乱突袭,速战速决。珀芮医生,警戒后方可能出现的援军,必要时用药剂支援。”
    朱妮婭点了点头,左手已然翻开了圣典。蕾娜薇握紧了阔剑,眼神锐利。珀芮沉默地取出了一瓶药剂,扣在手中。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对朱妮婭使了个眼色。
    朱妮婭会意,口中迅速吟唱出简短的祷言,右手狼牙棒顶端的圣徽骤然亮起,一道並不强烈却极其刺目的闪光瞬间爆发,如同在昏暗的通道中点燃了一枚微型的闪光弹。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三个土匪猝不及防,纷纷发出惊呼,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眼睛,阵型瞬间混乱。
    “就是现在!”楚隱舟低喝一声,与蕾娜薇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蕾娜薇的目標是左侧那个还在揉眼睛的土匪,阔剑带著凌厉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直接將其砍翻在地。
    楚隱舟则直取中间那个反应稍快,正试图举刀的土匪。
    为了避免惊动更远处的敌人,他没有选择开枪,而是迅捷地侧身避开对方胡乱的劈砍,左手反握的匕首精准地格开刀锋,右臂顺势抬起,用手枪坚硬的握把底部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隨著一声闷响,那土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朱妮婭也行动起来。她没有使用远程圣光,而是径直衝向右侧那个刚刚恢復视力的土匪。那土匪惊恐地看著衝来的修女和她手中那根狼牙棒,刚举起短斧,朱妮婭的狼牙棒已经迅速上挑,击飞了他的武器,隨后棒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土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整个战斗过程乾净利落,三个土匪连有效的警报都没能发出,便已全部倒地。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楚隱舟收起手枪,对同伴们说道,目光则警惕地望向通道更深处。这只是开始,匪巢必然就在前方。
    就在楚隱舟准备搜查尸体时,他注意到那个被他用枪托砸晕的土匪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他还活著。”楚隱舟低声道,隨即蹲下身,粗暴地將对方摇醒,同时將匕首紧紧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他压低了声音问:“不想立刻死就別喊,说,你们的老巢在哪里,有多少人,都有什么防御?”
    那土匪悠悠转醒,剧痛和眼前的利刃让他瞬间清醒。然而,出乎楚隱舟意料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低沉冷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篤定。
    “小子,別费力气了。老子知道,你不可能给老子留活口。”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楚隱舟和他身后的三人,“不过,你们也他妈完蛋了!敢动豺爷的人……你们死定了!”
    “豺爷?”楚隱舟皱紧了眉头,“那是你们的老大?”
    土匪挣扎著,用尽力气压低声音,带著彻骨的恨意说道:“豺爷知道你们是从那个穷村子出来的……你们敢造反?好,很好!等老子死了,豺爷会带著所有弟兄,把你们那个破村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全都宰光!房子全烧光!这就是代价!哈哈哈……”他癲狂地低笑著,“要杀要剐?隨便!想让老子出卖『豺爷』?做梦!”
    楚隱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从眼前这个亡命徒嘴里,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而对方的威胁更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他们要波及无辜的村庄。
    “很好。”楚隱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反正我也不擅长严刑拷打。”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用力,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土匪的喉咙,鲜血瞬间涌出。那土匪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张张嘴,却没能再发出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楚隱舟拔出匕首,温热的血液顺著刀锋滴落在地。他看著手中再次染血的凶器,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思考再次涌上心头,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越来越果断与残忍了?
    但现实的紧迫感立刻將这点恍惚衝散。他们必须儘快行动,在土匪大规模报復之前,先发制人。
    他站起身,用死者的衣物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將其收回腰间。脸上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对等待著他的三位同伴说道:“问不出什么了,只知道他们的头目叫豺爷,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自村庄,在他们组织起报復之前,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们的老巢。”
    蕾娜薇点头,朱妮婭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圆弧,低声念了句简短的安魂祷文。珀芮则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楚隱舟的动作和表情,鸟嘴面具遮挡了一切情绪。
    四人不再耽搁,沿著通道,带著更沉重的压力与更坚定的决心,向著土匪窝点的方向,继续潜行。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而楚隱舟知道,接下来的血腥味只会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