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隱舟几人告知修女朱妮婭,他们接受了剿匪的任务后,正在圣像前默默祷告的朱妮婭立刻转过身,她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清除那些危害村庄的匪徒,是正义之举,也是圣光的教诲。”她站起身,那身兼具庄重与力量感的盔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请允许我与你们同去。我的战锤与祷言,愿为你们增添一份力量。”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位依旧斗志昂扬的战斗修女,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加入无疑会大大增强队伍的战斗力。“欢迎你的加入,朱妮婭修女。”他点头答应了她。
至此,一支四人小队正式成型。
连续的战斗与波折让眾人都感到疲惫,决定休整一夜,明日出发。
朱妮婭热情地发出邀请:“教堂后面有几间空房,虽然简陋,但还算乾净整洁。你们可以住在这里,入睡前,我们还可以一同祈祷,祈求圣光庇佑明日的征程。”
蕾娜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感谢你的邀请,朱妮婭姐妹。在圣光的居所休息,能让我感到安寧。”她的【篤信者】心相让她对教堂有著天然的亲近感。
隨即,她看向楚隱舟和珀芮,询问道:“你们觉得呢?”
楚隱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和冷淡:“不必了。我不信教,在教堂里恐怕睡不踏实。”他无法接受在那种充满宗教象徵的环境下放鬆心神。
【无神论者】的红色字跡在他眼前浮现,然后迅速淡去,他发出一声冷哼。
接著,楚隱舟看向珀芮,医生依旧沉默,鸟嘴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低气压,显然还未完全从安胎药事件中恢復过来。
“我和珀芮医生在外面找间空屋子休息就好。”楚隱舟做出了决定。
蕾娜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並未强求。她走近楚隱舟两步,压低声音,带著关切说道:“楚先生,珀芮小姐她……看上去很失落,她现在一定不好受。你多陪陪她,也许能让她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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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隱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同样压低声音,有些无措地问:“我,我该怎么做?”
蕾娜薇平静地建议道:“不如……你再给她讲个笑话?就像之前那样。你的幽默,有时候或许有点用。”
楚隱舟顿时有些窘迫,他知道,蕾娜薇是说之前通道里,楚隱舟那个让她有些不快的“圣光与医生”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讲笑话?在这种时候,而且还是对珀芮?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冷场或者直接触怒对方的糟糕点子,但他最终还是有些支支吾吾地应了下来:“好吧,我试试看。”
就这样,队伍暂时分开。蕾娜薇和朱妮婭走向教堂,而楚隱舟则带著依旧沉默的珀芮,走向村庄边缘那间分配给他们的空石屋。
楚隱舟推开那间分配给他们暂住的石屋木门,屋內陈设一目了然的简陋,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一个空荡荡的壁炉,以及……一张铺著乾草和陈旧薄毯的床。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空气瞬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楚隱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道失策。这座村庄资源匱乏到极致,他怎么就没想到,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空屋已属不易,怎么可能指望有两张床?
“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寂静,率先开口,语气儘量显得隨意,“看来只有一张床。我睡地板就好,没问题。”说著,他就准备去收拾角落那看起来就冰冷坚硬的石地。
“不行。”珀芮立刻出声反对,“石地板又冷又硬,你没有任何铺垫,在上面睡一夜,极大概率会导致肌肉僵硬,关节受寒,明天我们还要执行剿匪任务,你的状態至关重要,不能拿你的健康冒险。”
楚隱舟挠了挠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实问题依然无解。
他有些窘迫地瞥了一眼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后半句“我们总不能挤一张床睡吧”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他觉得珀芮那隱藏在面具后的目光,恐怕也正闪烁著同样的顾虑。
短暂的沉默后,珀芮似乎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方案:“或许……我们可以採用对冲的姿势睡眠?脚部朝向对方的头部,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空间,並保持一定的……距离。”
楚隱舟闻言,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那张床的宽度,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就算脚对脚,以这张床的尺寸,两人的身体中段恐怕还是难免会紧挨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热,他几乎能想像到那种尷尬的场景。
为了驱散这古怪的气氛,他乾笑一声,试图用调侃的语气说:“呃,这个方案听起来理论上可行。不过,我得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香餑餑,万一,呃,假如我有一双臭脚,那岂不是对医生你太不敬了?珀芮小姐,你总不能睡觉的时候也戴著鸟嘴面具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笑话有点冷,甚至有点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鸟嘴面具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听起来像是一声被压抑著的轻笑。
“关於卫生问题,楚先生大可放心。”珀芮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我的嗅觉经过长期训练,对大多数异味具有一定的耐受性。”
这算是……缓和了气氛?
隨即,珀芮似乎想到了更优的解决方案,她指向床上的薄毯,和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旧衣物:“我们可以將这些所有具备保暖效果的东西都铺在地上,製造一个足够厚实的地铺。你睡在上面,虽然不如床舒適,但足以保证健康。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绿相间的长袍,“可以直接和衣躺在床上,袍子的厚度足以保暖,无需使用被子。”
这个方案既解决了睡觉位置的问题,又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距离和各自的体面,还考虑到了他的健康。
楚隱舟心中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感激她的周到。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谢谢了,医生。”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起动手,將薄毯,一些乾净的乾草以及那些旧衣物厚厚地铺在远离门口风口的墙角,弄成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地铺。
隨后,珀芮平静地走到床边,穿著长袍躺下,她將那鸟嘴面具摘下,掛在了床头。
楚隱舟也在地铺上躺下,身下厚厚的铺垫確实隔绝了大部分寒意。
石屋內,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盏小小的烛台放在桌上,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石屋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楚隱舟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虽然看不清珀芮的脸,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並未入睡。
“医生,”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之前那件事……你还觉得难过吗?”
床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珀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声音传来,恢復了往常的平静:“已经好多了。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我需要保持最佳状態。”
楚隱舟听出她话语里的克制,嘆了口气:“在我们那边,像他那样无理取闹,甚至动手毁坏东西的行为,有个专门的词,叫医闹。医生辛辛苦苦治病救人,反而要承受这种事情,唉。”他的语气里带著对珀芮遭遇的理解和不平。
“医闹?”珀芮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专门形容这种……对医者的攻击行为?你们那里,似乎对这类事情很有经验?”她的求知慾似乎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个人的情绪。
楚隱舟见她感兴趣,心想这或许是个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机会。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並加工了一下曾经听过的离谱新闻。
“嗯,算是吧。”他含糊地应道,然后开始缓缓讲述:“我记得有个挺离谱的例子。有个病人,因为吃了医生开的药后,发现自己掉了好几根头髮,就怒气冲冲地跑回诊所,非说是药物副作用,要医生赔偿。”
珀芮安静地听著。
楚隱舟继续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医生很无奈,解释说那药根本就没这副作用,而且掉头髮的原因有很多。你猜那病人怎么说?”
“他指著医生那头浓密的头髮,大声嚷嚷:你看你头髮这么多,肯定是把我的头髮偷偷长到你头上去了,你必须把我的头髮还给我!”
“……”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气音,紧接著是一段被强行压抑后,细碎而短促的窸窣声。那声音像是有人用被子捂住了嘴,但肩膀在微微抖动。
过了一会儿,珀芮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用儘量平稳的语调评价道:“……毫无逻辑的归因,这个指控……荒谬得令人发笑。”
“是吧?”楚隱舟也笑了,他能感觉到珀芮的情绪確实放鬆了一些,“所以你看,哪里都有不讲理的人。比起那个想要医生头髮的傢伙,今天这位……至少他的恐惧,还算有个明確的,即便是错误的靶子。”
珀芮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些冰冷,多了些释然。
“嘿,当然有时候,也有些麻烦事確实是医生自己招来的。”楚隱舟感觉氛围不错,趁热打铁道,“我这还有个故事,想听吗?”
床上的珀芮轻声说:“请便。”
楚隱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一个实习医学生跟著老师上门诊,老师教导说,询问病史的时候,要注意询问他的家族史,比如他说他血压高,你要问问他父亲有没有高血压。”
“后来那位医学生第一次上门诊,进来一个病人,他问:你哪不舒服?”
“病人说:我被土匪用刀砍了!”
“医学生牢记老师的教导,接著一本正经地问:那你爸以前被土匪砍过没?”
“……”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黑暗中陷入了一瞬的寂静。隨即,床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这一次,珀芮没有再刻意克制自己的笑意,那笑声在狭小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声渐歇,珀芮低声说道,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谢谢你的故事,楚先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早些休息吧。”她补充道。
“晚安,医生。”
楚隱舟起身,吹灭了烛火,屋內彻底被温暖的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