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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困难
    冰冷的枪口紧贴著皮肤,冷汗从男人的额头上流下。
    陷入癲狂的男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剧烈的颤抖取代了挣扎,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隱舟,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和绝望的控诉:
    “你,你怎么能用枪指著无辜者的头?只有那些该死的强盗才会这么做,你难道是强盗吗?”
    楚隱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
    “呵呵,无辜者?先生,如果你是无辜者,那就当我是强盗吧。”
    楚隱舟眯起眼,继续恶狠狠地说:“为了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必要时,我可以比强盗更果断,甚至更残忍。”
    楚隱舟知道,跟眼前这个男人柔声细语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枪口狠狠摁在男人的额头上。
    “现在,收起你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你未出世的孩子?我要听真话!”
    男人被他的气势所慑,眼神闪烁,似乎理智回笼了一些,但恐惧和偏执依旧占据上风。他嘴唇哆嗦著,不再嘶吼,而是开始神神叨叨地念著一些破碎的词语:“不祥,徵兆,那些低语,它们说,它不该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闻讯赶来的埃德加神父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屋內剑拔弩张的景象,他惊愕地问道:“圣光在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楚隱舟先生,快把枪收起来!”
    “神父!”蕾娜薇立刻开口,语气带著愤怒,“这个男人,他刚才试图伤害他的妻子,想要打掉她腹中的胎儿!他摔碎了珀芮医生辛苦配製的安胎药!”
    埃德加神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威严的目光扫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带著不容置疑的斥责:“糊涂,混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褻瀆生命,违背圣光教诲的事情!”
    神父走进房门,口中仍在怒斥:“孩子是上天赐予的宝贵礼物,是希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生命都必须降生,必须得到呵护!你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起如此恶念!”
    听到神父的呵斥,尤其是“一时的困难”这几个字,男人的神情猛地一僵,仿佛被点醒了什么。他脸上的疯狂和神神叨叨迅速褪去,瞬间,他的脸上堆满无尽的悲伤,他直接扑倒在地上,在脱离楚隱舟枪口的同时,朝著神父匍匐著,爬到他的脚下,开始嚎啕大哭:
    “神父,我也不想啊!”他涕泪俱下,声音悽惨,“可是,可是家里真的没有一点余粮了!您看看我妻子,她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我连让她吃饱饭都做不到!再来一个孩子,我们怎么养得活啊?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母子都饿死吗?我是没办法,没办法才……”
    他的哭诉听起来合情合理,在这物资匱乏的地下世界,养育一个新生儿確实是沉重的负担。埃德加神父的脸色稍缓,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嘆息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行此恶事!粮食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村庄会帮助你们的……”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楚隱舟,心中的疑虑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不对劲!
    这个男人前后的说辞根本对不上!
    之前他歇斯底里时,口口声声说的是“怪物”“诅咒”“灾厄”,並且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现在,他却顺著神父的批评,瞬间將理由切换成了最现实,最普遍的“养不起”?
    这转变太快,太顺理成章,反而显得刻意!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虽然没有直接看穿人心的能力,但逻辑的矛盾却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他没有收起枪,视线在痛哭流涕的男人和试图安抚他的埃德加神父之间来回扫视。
    神父像是强行给男人的行为做了个解释,並且堵住了他的嘴,压下了男人之前提到的那些更诡异,更值得深究的词语。
    楚隱舟心中的警惕性却提升到了最高点,他看著眼前这位道貌岸然、不断宣扬著生命至上的神父,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
    这个神父,或许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他到底在隱瞒什么?或者说,他害怕我们深究什么?
    就在楚隱舟心中疑竇丛生,警惕地审视著埃德加神父时,神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压抑的空气中短暂交匯。剎那间,楚隱舟仿佛捕捉到,在神父那张布满皱纹与庄严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阴霾。
    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不安,甚至是,一丝警告?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埃德加神父迅速移开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痛哭流涕的男人身上,继续用带著责备却又看似包容的语气说道:“即便如此,生命乃是圣光所赐,岂能因世俗的困难而轻言放弃?你的苦处,村庄会铭记,会尽力相助……”
    隨后,神父嘆了口气,转向楚隱舟几人,脸上带著疲惫与恳求:“几位勇士,请你们理解,他只是一时被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冲昏了头脑,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这里请先交给我吧。那么,我们还有些村庄內部的事务需要私下谈谈。”他试图支开楚隱舟等人。
    楚隱舟的视线却越过神父,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珀芮身上。
    她依旧站在那里,鸟嘴面具低垂,目光仍盯在那摊已经渗入石缝,只剩下深色痕跡和碎片的“安胎药”上。
    楚隱舟知道她的內心正在饱受煎熬,她的专业判断被彻底否定,她的劳动成果被无情践踏。
    “我们离开可以,神父。”楚隱舟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在那之前,有件事必须做。”
    他不等神父回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地上男人的衣领,用不容反抗的力量將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男人被他扯得一个踉蹌,惊恐地看著他。
    楚隱舟瞪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听著,珀芮医生为了救治你的妻子,与我们一起冒险去荒野採集药材,又耗费心血精心配製了这碗药。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没有资格践踏她的善意和劳动!”
    他手上用力,將男人转向珀芮的方向,“现在,为你刚才的混蛋行为,向医生道歉!立刻!”
    男人被楚隱舟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他愣了一秒,隨即猛地扑倒在珀芮脚下,不住地磕头,涕泪交加地哭喊:“对不起,医生大人!是我混蛋,是我疯了,我不该摔您的药,求您原谅我!求求您了!”
    珀芮终於动了。她缓缓抬起头,鸟嘴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著脚下卑微哀求的男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似乎已经包含了所有:她不接受这份被迫的,源於恐惧的道歉,但也不愿再与之纠缠。
    楚隱舟鬆开了男人,不再看他一眼,对蕾娜薇和珀芮示意道:“我们走。”
    三人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石屋。走到外面相对开阔的街道上,压抑感才稍稍缓解。楚隱舟放缓脚步,刻意落在珀芮身边,侧头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珀芮的脚步微微一顿,鸟嘴面具转向他。隔了片刻,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以往罕见的的波动:“……我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谢谢,谢谢你刚才在乎我的感受。”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隱舟注意到她头顶的数值悄然发生了变化:
    珀芮的压力值从【50/100】,缓缓回落至【40/100】。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村庄深处,那片隱藏在信仰与苦难之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没过多久,埃德加神父便从那间压抑的石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歉意,来到等候在外的楚隱舟三人面前。
    “几位勇士,让你们遭遇如此不堪的事情,我代表村庄,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神父微微欠身,语气沉重,“我无法为他那褻瀆生命的疯狂行为开脱,但请相信,若非被逼到绝境,一个男人又怎会……唉。”
    他长长地嘆息一声,话锋隨即一转:“正如你们所见,村庄如今面临的困境,远不止於个体的疯狂。粮食短缺,物资匱乏,人心惶惶。而这一切的根源之一,便是盘踞在附近地牢深处的一伙强盗。”
    神父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忧虑:“他们占据了一个关键通道,如同长在骨头里的毒疮,不时出来侵扰我们,抢夺我们辛苦收集的粮食和仅有的財物,让村民们的生活雪上加霜。我们曾组织过民兵,但他们……太过凶悍,我们损失惨重。”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向楚隱舟:“几位身手不凡,连荒野上的恐怖怪物都能应对。我,以及整个村庄,恳请你们,能否帮助我们清除那群土匪?为了村庄的安寧,从根本上缓解粮食危机,避免……避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目光则盯著神父的脸,仿佛要穿透神父言语的表象。
    “我们明白了,神父。”楚隱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清除土匪的威胁,这確实是当务之急。这个任务,我们接下了。”
    在答应的同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埃德加神父一眼。
    埃德加神父与这道目光接触的瞬间,眼皮似乎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感谢你们!愿圣光指引你们的道路,庇佑你们凯旋!”
    楚隱舟不再多言,转身对蕾娜薇和珀芮说道:“走吧,我们需要做准备了。”
    新的任务已经下达,目標是明確的土匪。但楚隱舟心中清楚,神父一定有什么事在瞒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