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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夜探锦衣卫大牢(上)
    上京城的夜,寒冷而乾燥。
    不同於南庆那种湿润入骨的冷,北齐的冷是直来直去的,像把刀子刮在脸上。
    洗尘院內,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外围的锦衣卫暗哨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巡逻,但在院子深处的东厢房里,气氛却有些焦躁。
    范閒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声虽然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显得有些急促。
    “老王,別吃了。”
    范閒停下脚步,看著正蹲在角落里啃著半块冻梨的王启年,眉头紧锁,“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
    “大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这冻梨得趁冷吃。”
    王启年三两口把梨啃完,擦了擦手,苦著脸说道,“下官知道您急。言冰云言大人在锦衣卫手里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可是……”
    王启年指了指窗外。
    “这里是上京,是沈重的地盘。锦衣卫的詔狱號称『阎王殿』,进去了就没几个人能活著出来的。咱们人生地不熟,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探?这不是去送死吗?”
    范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危险。
    但每当他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在边境交接时,囚车里言冰云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那是为了大庆在黑暗中潜伏多年的英雄,如今却因为长公主的出卖而沦为阶下囚。
    这种愤怒和愧疚,让他坐立难安。
    “不能等了。”
    范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沈重那个笑面虎,表面上答应放人,背地里肯定在耍花样。万一他在交人之前把言冰云弄废了,或者乾脆弄死了,我们拿什么回去交代?”
    “今晚,必须去探一探。”
    范閒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就要往脸上蒙。
    “我一个人去。老王,你留在府里给我打掩护。”
    “这……”王启年急了,“大人,您这是不信任下官的轻功啊!要去一起去,大不了咱们……”
    “去哪?”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房门无风自开。
    范墨坐在轮椅上,缓缓驶了进来。滕子京並未跟隨,只有他一人。
    他手里拿著一捲图纸,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范閒的衝动。
    “哥!”
    范閒像是见到了救星,“你还没睡?”
    “你要去送死,我怎么睡得著?”
    范墨將轮椅停在桌边,把手中的图纸隨手扔在桌上。
    “锦衣卫詔狱,位於上京城北,毗邻皇宫。外围有三千禁军驻守,內层有五百锦衣卫精锐轮班倒。更有机关无数,甚至还有八品高手坐镇。”
    范墨看著范閒,淡淡道。
    “你就这么空著手去?是嫌沈重的刀不够快吗?”
    范閒有些尷尬地挠挠头:“我也知道难,但这不是没办法吗?哥,你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办法的吧?”
    他对自家大哥有著一种盲目的信任。既然大哥出现了,那就说明这事儿有门!
    “办法自然有。”
    范墨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打开看看。”
    范閒和王启年凑了过去,借著烛光,缓缓展开了那捲图纸。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瞳孔就同时放大了。
    “这……这是……”
    王启年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锦衣卫詔狱的地图?!”
    但这不仅仅是地图。
    这是一张**【锦衣卫詔狱3d全息结构剖面图】**的平面復刻版。
    虽然是用毛笔画在纸上的,但那种透视的角度、精细的线条,简直就像是把整个詔狱的屋顶掀开,让人从上帝视角俯瞰一样!
    哪里是墙,哪里是门,哪里是通风口,哪里是暗道……甚至连墙壁的厚度、守卫的视野盲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最离谱的是,图纸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和註解。
    【甲號岗哨: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换岗间隙30秒。】
    【乙號暗桩:藏於房梁之上,三人一组,配备连弩。】
    【丙號机关:地砖下有压力感应,重於五十斤触发毒烟。】
    【目標人物(言冰云):关押於地字三號牢房,目前生命体徵微弱,但尚存。】
    “神跡……这是神跡啊!”
    王启年捧著图纸的手都在哆嗦,他做了半辈子追踪侦查,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如此恐怖的情报图!有了这张图,那龙潭虎穴般的锦衣卫詔狱,简直就像是自家后花园一样!
    “哥……”
    范閒看著范墨,眼神复杂,“你是不是……在沈重身边安了监控?”
    “商业机密。”
    范墨微微一笑。这可是他花了5000威望值,开启系统【天眼扫描】功能,对著锦衣卫詔狱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的结果。
    “有了这个,能进去了吗?”范墨问。
    “能!太能了!”范閒信心爆棚,“有了这玩意儿,我要是还进不去,我就找块豆腐撞死!”
    “別急。”
    范墨摆摆手,“光有图还不够。沈重的防守不仅仅是人,还有『听瓮』和『猎犬』。”
    “听瓮?”王启年脸色一变,“那种埋在地下、能听到百米外脚步声的大瓮?那可是防备轻功高手的利器啊!”
    “没错。”范墨点头,“而且,锦衣卫养了一批从北极冰原抓来的雪狼犬,嗅觉是普通狗的十倍。只要你们身上有一丁点生人的气味,隔著墙都能闻到。”
    范閒的脸色垮了下来:“那怎么办?我总不能飞进去吧?”
    “不用飞。”
    范墨的手伸向轮椅下方的暗格。
    “咔噠。”
    暗格打开,范墨从中取出了两个黑色的包裹,扔给了范閒和王启年。
    “换上。”
    范閒接住包裹,入手极其轻薄,滑溜溜的,手感很奇怪。
    打开一看,是一套黑色的紧身衣。
    但这衣服的材质很特殊,既不是丝绸,也不是棉麻,而是一种范閒从未见过的、带著哑光质感的合成材料。
    【纳米隱形战衣(低配版)】
    【功能:红外屏蔽(锁住体温)、气味隔绝、吸音降噪。】
    “这是……”范閒摸著衣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作为现代人,他隱约猜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夜行衣』。”
    范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忽悠王启年),“用的是深海鮫人的皮(瞎编的),经过特殊药水浸泡。穿上它,不仅刀枪不入(防划伤),最重要的是——它能锁住你身体的热量和气味。”
    “锁住热量?”王启年不懂。
    “就是让你的身体变凉,像个死人一样。”范墨淡淡道,“那些雪狼犬闻不到你的味儿,那些听瓮也听不到你的心跳声。”
    “嘶——”王启年倒吸凉气,“这可是无价之宝啊!大少爷,这衣服……送我了?”
    “借你的。”范墨瞥了他一眼,“回来记得洗乾净还我。”
    王启年有些失望,但还是麻利地开始换衣服。
    除了衣服,包裹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小巧的、黑色的圆柱体,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又是什么?”范閒拿起来看。
    “这叫『镇魂铃』。”
    范墨继续给黑科技起著玄幻的名字(其实是【高频声波干扰器】)。
    “如果你不小心被发现了,或者遇到了那群雪狼犬,就按下这个红色的按钮。”
    “它会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但狗和內家高手极其厌恶的声音。”
    “那声音能瞬间扰乱他们的听觉神经,让他们產生眩晕和噁心,甚至短暂失聪。”
    “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
    范閒握著那个“镇魂铃”,看著身上这套“鮫人皮”,再看看桌上那张“神图”。
    他突然觉得,沈重有点可怜。
    这哪里是探狱?
    这分明是满级大號带著神装去新手村虐菜啊!
    “哥,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范閒感嘆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去劫狱了?”
    “未雨绸繆罢了。”
    范墨看著穿戴整齐的两人。
    此时的范閒和王启年,全身被黑色的紧身衣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种哑光的材质让他们在阴影中几乎隱形。
    “好了。”
    范墨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装备给你们了,图也给你们了。”
    “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
    “沈重此人极度多疑。即便有这些东西,也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范墨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標记。
    “这里,是詔狱的排水口。每日子时三刻,会有一次换水,水位会下降。那是你们唯一的入口,也是出口。”
    “进去之后,不要恋战,不要杀人。”
    “確认言冰云的位置,確认他还活著,然后……撤。”
    “记住,今晚只是探路,不是决战。”
    范閒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明白。哥,你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王启年也拍了拍胸口(虽然隔著紧身衣拍不出声音):“大少爷放心,下官这就带提司大人去见识见识咱的轻功!”
    “去吧。”
    范墨挥了挥手。
    “我在家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范閒和王启年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黑色的幽灵,瞬间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看著两人离去,范墨並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再次打开了那个淡蓝色的系统光幕。
    【全景监控模式·启动】
    【视角锁定:范閒、王启年】
    屏幕上,两个绿色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上京城复杂的巷弄,向著那座阴森的锦衣卫詔狱逼近。
    而在詔狱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守卫)正在缓缓移动。
    “沈重啊沈重。”
    范墨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今晚……就要漏风了。”
    ……
    上京城北,锦衣卫詔狱外。
    这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堡垒,高墙耸立,上面插满了火把,將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锦衣卫手持劲弩,在墙头巡逻。几只体型巨大的雪白色恶犬,正趴在门口,时不时抽动著鼻子。
    阴影中。
    两道黑影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大人,这就是詔狱了。”
    王启年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这守备……比鑑察院还要严啊!那些狗,看著就凶。”
    范閒没有说话。
    他看著不远处那只正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雪狼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按了一下腰间的那个“镇魂铃”。
    “嗡——”
    一道无形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
    那只原本警觉的雪狼犬,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然后夹著尾巴缩回了窝里,再也不敢动弹。
    其他的狗也纷纷表现出了不安和畏惧,但都没有叫出声来。
    “神了!”王启年瞪大了眼睛。
    “走!”
    范閒低喝一声。
    两人趁著守卫换岗的瞬间,如同壁虎游墙,瞬间窜上了高达三丈的围墙,然后翻身而入。
    那一身“鮫人皮”不仅隔绝了体温,更吸收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们就像是一阵风,掠过了守卫的头顶,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按照范墨给的地图。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暗哨,绕过了所有的机关,最终来到了后院的一处枯井旁。
    这就是排水口。
    “子时三刻。”范閒看了一眼天色。
    “哗啦啦——”
    枯井深处,传来了水流涌动的声音。水位开始下降,露出了一条长满青苔的通道。
    “就是现在!”
    范閒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王启年紧隨其后。
    黑暗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这不仅是一次探狱。
    这是来自南庆的幽灵,第一次真正刺入了北齐的心臟。
    而在那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那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倔强的言冰云,正在等待著那一束光的到来。
    (第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