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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牛栏街的伏笔
    京都的天气,就像这座城市那深不见底的人心一样,变幻莫测。
    清晨时分,东边的日头还勉强露了个脸,可还没等到巳时,天边突然涌起了层层叠叠的乌云。那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床浸透了墨汁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京都无数连绵的琉璃瓦上,让人感到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风停了。
    街道两旁的柳树垂头丧气地耷拉著枝条,知了在树上发出声嘶力竭的最后鸣叫,仿佛在预示著一场將要洗刷整座城市的暴雨,即將来临。
    范府,府门口。
    那辆標誌性的沉阴木马车已经停在门口。滕子京一身劲装,腰间挎著那把范墨赠送的【暗夜獠牙】。为了掩人耳目,这把绝世神兵特意配了一个朴素到极点的黑木刀鞘,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隨处可见的柴刀。
    但他身上的那件黑色马甲(软蝟甲),却是贴身繫紧了每一根带子。自从得知妻儿下落並穿上这身“神装”后,他对这份护卫工作的態度,已经从“报恩”升华到了“使命”。
    范閒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破天气,看著就要下暴雨,连老天爷都在劝我別出门。”
    范閒抱怨道,“二皇子也是閒的,非要选在这个时候约我在牛栏街的茶楼见面。说是谈书局的合作,我看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去吧。”
    范墨坐在轮椅上,被下人推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长衫,与这阴沉的天气融为一体,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为什么?”范閒回头,“哥,你不是说咱们不站队吗?”
    “不站队,不代表不社交。”范墨淡淡道,“二皇子这种人,看似放荡不羈,实则控制欲极强。你若是不去,他会一直缠著你,甚至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来试探你的底线。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去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行吧,听你的。”范閒耸耸肩,“反正有你在,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对了哥,你今天也去吗?听说牛栏街那家『听雨轩』的茶点不错。”
    范閒已经习惯了这几天和大哥形影不离。有范墨在身边,他总觉得特別有安全感。遇到文斗大哥能喷,遇到武斗大哥能镇,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然而,这一次,范墨却摇了摇头。
    “今天我不陪你了。”
    “啊?”范閒一愣,脚步顿住,“你有事?”
    “嗯。”范墨神色平静,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城南那家盘下来的书局铺面,今天工匠要进场装修。那是咱们的第一桶金,我不放心,得亲自去盯著点。毕竟思辙那小子虽然机灵,但在工程质量把控上,还是太嫩了,容易被工头糊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范閒也知道大哥对书局的重视,那是情报网的核心。
    “也是,装修是大事。”范閒点点头,“那行,哥你忙你的,我去应付完那个光脚皇子就回来。晚上我想吃锅子,这天儿適合涮羊肉。”
    说完,范閒就要往马车上跳。
    “等等。”
    范墨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范閒回头。
    范墨转动轮椅,来到范閒面前。他並没有说话,而是先看向了旁边的滕子京。
    “滕子京。”
    “属下在。”滕子京立刻躬身,神色肃穆。
    “那件马甲,穿了吗?”范墨问的是那件纳米凯夫拉防刺服。
    “回大少爷,穿了,贴身穿著,一刻未离身。”滕子京拍了拍胸口,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响。
    “刀呢?”
    “在腰上。”滕子京手按刀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很好。”范墨点了点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我说的话。你是范閒的盾,但盾不能碎。遇到危险,先保命,再杀敌。若是事不可为……带著少爷跑。”
    “属下明白!誓死保卫二少爷!”滕子京重重抱拳。
    確认完滕子京的装备,范墨又將目光转向了范閒。
    他伸出手,从怀里(系统空间)掏出了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递给范閒。
    这东西约莫拳头大小,上面还有一个拉环,外表粗糙,看著毫不起眼。
    “这是什么?”范閒接过这个“黑疙瘩”,一脸好奇,“哥,你刚烤的地瓜?给我路上当零食?”
    “这是烟雾弹。”
    范墨面无表情地说道。
    “噗——!”
    范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了看手里这个土得掉渣的玩意儿,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大哥,感觉画风瞬间崩坏。
    “烟……烟雾弹?!”
    范閒压低声音,惊恐地看著范墨,“哥,你別告诉我这也是你『梦里』学来的?这画风不对啊!咱们不是古装权谋剧吗?怎么突然变成反恐精英了?”
    “別贫嘴。”
    范墨没有理会他的吐槽,也没有解释来源,只是极其认真地叮嘱道:
    “这是我特製的(系统商城兑换的【战术发烟手雷·加强版】)。这里面加了高浓度的辣椒粉和催泪剂。”
    “用法很简单:拉开这个环,扔出去,三秒后会爆发出大量的浓烟,足以覆盖方圆五十米。”
    范閒听得直咋舌:“哥,你这也太损了吧?辣椒粉?你是想把人呛死?”
    “防身而已。”
    范墨看著范閒,眼神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閒儿,你记住。虽然这是京都,虽然是光天化日,但並不代表这里就绝对安全。”
    “牛栏街那个地方,地形复杂,巷弄眾多,而且今天是阴天,光线昏暗,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了无法匹敌的敌人,或者是陷入了包围。”
    范墨指了指那个烟雾弹,又指了指范閒腰间那把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
    “別犹豫。先扔烟雾弹,然后——跑。”
    “往人多的地方跑,往死里跑。”
    “別想著逞英雄,也別想著反杀。命只有一条,丟了就没法读档重来了。”
    范閒看著大哥那严肃得有些过分的表情,心里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一些。
    他虽然觉得大哥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二皇子还在那边等著,谁敢当街刺杀户部侍郎的儿子?
    但他更知道,大哥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大哥的每一次“预判”,最后都成了真。
    “哥,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范閒试探著问道,“有人要搞我?”
    范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帮范閒整理了一下衣领,顺便拍了拍他胸口的护心镜位置(防弹衣)。
    “有备无患。”
    “去吧。早去早回。晚上的涮羊肉,我要吃你调的麻酱料。”
    “好嘞!”范閒把烟雾弹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就在那把空枪旁边,“放心吧哥,我这人最惜命了。要是真有危险,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完,范閒跳上马车,对著范墨挥挥手。
    “滕子京,出发!”
    “驾!”
    滕子京一抖韁绳,沉阴木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落叶,向著牛栏街的方向驶去。
    看著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范墨脸上的温和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漠与肃杀。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仿佛化作了深渊,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他並没有像跟范閒说的那样去视察什么店铺。
    “影子。”
    范墨对著空荡荡的府门轻声唤道。
    空气一阵扭曲,那个一直隱匿在暗处的灰衣人无声浮现,单膝跪地。
    “尊主。”
    “人都到位了吗?”范墨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回尊主。『神机营』的三名神射手已经携带穿甲重弩,潜伏在牛栏街东侧的废弃望火楼。”影子匯报导,“六剑奴也已散布在街道四周的暗巷中,隨时可以动手。”
    “很好。”
    范墨点了点头,隨后转动轮椅,向著侧门的方向滑去。
    “备车。我们也去。”
    “是!”
    影子一挥手,一辆早已停在侧门、外表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青布马车驶了过来。
    这辆车没有任何標识,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拉车的两匹马却是万里挑一的军中战马,爆发力极强。
    范墨上了车。
    在封闭的车厢內,他並没有坐著,而是从轮椅底部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匣子。
    “咔噠。”
    匣子打开。
    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瞬间充满了车厢。
    里面躺著的,正是昨天他刚兑换出来的重型大杀器——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范墨熟练地组装枪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仿佛这把杀人利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弹夹压入,子弹上膛。
    “系统,开启【全景战爭迷雾模式】。”
    【指令確认。全景地图已开启。】
    【目標锁定:牛栏街。】
    【敌方单位標註:红色。友方单位標註:绿色。】
    隨著系统的启动,一副立体的、动態的京都地图出现在范墨的脑海中。
    代表范閒马车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著牛栏街移动。而在牛栏街的那个十字路口,几个红色的光点正静静地潜伏著。
    其中,有一个红点格外巨大,甚至还带著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
    那是程巨树。
    八品上的力量型怪物。
    “终於要开始了么……”
    范墨坐在晃动的车厢里,从怀里掏出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的眼神穿过车窗,看向那阴沉的天空。
    “林珙,你以为你只是放了一条狗出来咬人。”
    “但你不知道,猎人早就架好了枪。”
    “今天,我就借你的手,给閒儿上一堂最生动的课。”
    “名为——《残酷》。”
    ……
    牛栏街。
    这是一条有些年头的老街。街道两旁多是些卖杂货、棺材或者是纸扎铺子的老店,平日里生意冷清,行人稀少。
    尤其是今天。
    因为天色阴沉,眼看暴雨將至,街道上的铺子大多早早关了门,连个摆摊的小贩都看不见。
    整条街,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风吹过破旧的招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鬼哭狼嚎。
    在街道尽头的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楼二楼。
    二皇子並没有来。
    当然,他本来也就没打算来那么早,或者说,他知道这里即將发生什么,所以故意迟到,好在远处看戏。
    而在茶楼对面的巷子里,两辆看起来像是运送货物的板车,正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將本来就不宽敞的道路堵了一半。
    在那堆货物的阴影里,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看似苦力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抽旱菸。
    他们的眼神虽然看似涣散,但每当有人经过时,眼底深处都会闪过一丝警惕和凶光。
    更深处,一间废弃的铺子里。
    一个巨大的铁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箱子没有上锁,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牛栏街东侧,一座高耸的望火楼顶层。
    这里原本是用来观察火情的,现在却成了范墨选定的最佳狙击阵地。
    范墨的青布马车停在瞭望火楼下隱蔽的巷子里。
    他在影子的搀扶下,如同鬼魅般登上了塔顶。
    虽然对外宣称是残废,但大宗师的身法让他即使不动用双腿,也能凭虚御风。
    范墨架好巴雷特,透过高倍瞄准镜,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整个牛栏街。
    镜头里,范閒的马车正缓缓驶入街口。
    “来了。”
    范墨轻声说道。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尊主,要动手吗?”旁边的影子低声问道。
    “不急。”
    范墨的眼睛贴著瞄准镜,声音冷漠如冰。
    “程巨树是八品上,皮糙肉厚。閒儿的霸道真气到了瓶颈,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杀来突破。”
    “滕子京也需要这一战来证明他的价值。”
    “让他们打。”
    范墨的准星,並没有对准那些埋伏的小嘍囉,而是牢牢锁定在了那间废弃铺子里的铁箱子上。
    “只有在他们真正面临必死之局的那一瞬间,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我要让范閒感受到绝望,感受到死亡的冰冷。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长大。”
    “但是……”
    范墨的声音陡然转厉,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我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范閒可以伤,可以流血,甚至可以断两根骨头。但他绝不能死,也不能残。”
    “若是那程巨树的拳头真的要落在范閒的头上……”
    范墨的手指微微用力,预压扳机。
    “那就送那个怪物去见阎王。”
    ……
    范閒的马车上。
    “二少爷,前面就是牛栏街了。”
    滕子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著一丝警惕,“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太静了。连个乞丐都没有。”
    范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確实太静了。
    阴云密布,街道空旷,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口,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烟雾弹,又摸了摸腰间那把没子弹的枪。
    “哥说得对,小心无大错。”
    范閒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霸道真气开始缓缓运转,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滕子京,慢点走。如果有情况,別管车,先护住自己。”
    “放心吧二少爷!”滕子京握紧了韁绳,同时也握紧了腰间的【暗夜獠牙】,“我有大少爷给的宝甲和宝刀,谁敢来谁死!”
    马车缓缓驶入了牛栏街。
    车轮滚滚,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就在马车经过那两辆横在路中间的板车时。
    “咔嚓!”
    一声脆响。
    板车的一根轴似乎“断”了,车上的货物哗啦啦地倾倒下来,瞬间封死了前路。
    “怎么回事?!”滕子京勒住马。
    那几个蹲在地上的“苦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却没有去捡货物,而是从板车底下抽出了……明晃晃的长刀。
    与此同时。
    后方的巷口,也衝出了几个手持弓弩的黑衣人,堵住了退路。
    “嗖!嗖!嗖!”
    几支冷箭射来,钉在沉阴木的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少爷!坐稳了!”
    滕子京大吼一声,拔刀出鞘,“有埋伏!”
    车厢內,范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真的来了。
    大哥的乌鸦嘴……不,大哥的神预言,又中了!
    “既然来了,那就战吧!”
    范閒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不知道的是,在数百米外的高塔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定了这片战场。
    而在瞄准镜后,那一双冷酷的眼睛,正注视著这一切。
    “大幕拉开。”
    范墨轻声说道。
    “林珙,这第一枪,是为你准备的丧钟。”
    (第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