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內,灯光通明。
封景行盯著眼前这个死死扒著车门不肯鬆手的女人,眉头越皱越紧。
“鬆开。”
“我不!”云荑整个人几乎要掛在车门上,纤细的手指因用力透出青白色。
“你必须把这些痕跡都清理乾净!不然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她仰著脸,眼神里是全不退让的坚持。
“明天一早保洁来了看到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全都是你弄的,当然该你来收拾!”
夜色已深,別墅车库內亮如白昼,清晰地照出车內外与地面的一片狼藉。
平日別墅內部的清洁由刘妈负责。
而花园和车库则是每天清晨由专人打理。
云荑简直不敢想像,明天保洁人员看到这场景会作何感想。
所以,今晚必须清理乾净!
她一点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今天发生的荒唐事。
封景行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顶灯照射下显得有些错愕。
这女人,真的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让他来收拾?
“没人会注意这些。”他压低声音,难得带上几分耐心,试图哄她鬆手。
“我叫刘妈来处理。”
云荑丝毫不为所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刘妈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而且……而且……”
她卡了半天壳,最后硬著头皮继续坚持:
“反正是你非要在这里的……你必须收拾乾净了才能走……”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几乎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撒娇似的缠人劲儿。
封景行看著她急得泛红的脸颊。
再看看她那执拗地扒著车门的样子,活像一只耍赖的小猫儿。
他揉了揉眉心,发觉自己最近太惯著这个女人了。
两分钟后。
封景行紧抿薄唇,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最终还是冷冷“嗯”了一声,算是妥协。
云荑立刻鬆开车门,像只成功达到目的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然后又迅速跑去车库工具间翻出水桶、抹布和拖把等物给他。
封景行冷著脸,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然后戴上手套,拿起抹布將车里车外仔细擦拭了一遍。
接著又抓起拖把,弯腰清理地上的痕跡。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周身散发著“极度不爽”的低气压。
云荑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小声指挥:
“那边……那边好像还有一点……对,就是那里……”
封景行一个冷眼扫过来,她立刻噤声,討好地笑了笑。
终於,车库恢復了整洁,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跡都被清除乾净。
封景行扔开工具,看向云荑,眼神仿佛在问:现在满意了?
云荑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连连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她彻底放鬆下来,甚至还顺手帮他理了理刚才动作间弄皱的衬衫袖口。
封景行轻哼一声,没理会她这点狗腿的举动,转身走出车库。
这一次,云荑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从车库到玄关,短短一段路,她不断整理自己的衣著和头髮。
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正常晚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客厅灯火通明。
听到动静,原本客厅內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来。
冯时姻正好坐在一盏落地灯下,脸上落下明暗阴影,神情看不太真切。
小雯静静站在她身后,不声不响。
路纯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打量,有好奇,也有一丝羞涩。
刘妈脸上则是笑逐顏开,布满皱纹的脸简直要笑成一朵花。
她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意味深长。
“先生、太太回来啦?饿不饿?晚餐还温著,我这就去端上餐桌。”
去厨房前,她还朝著云荑眨了眨眼,眼中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云荑被这几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低著头含糊应道:
“刘妈,我……我先上楼放个包……”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踩著楼梯上了二楼,直奔臥室。
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消除掉身上所有的气味和痕跡。
等她洗完澡,换好家居服再下楼时。
封景行已经先一步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家居服,而在他身旁,坐著脸色有些苍白的冯时姻。
封景正低声同她说著什么,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姿態却透出温和。
云荑一看到冯时姻缺乏血色的面容,立刻忘了自己的那点不自在。
她快步上前关切询问:“大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冯时闻声抬起头,朝云荑的方向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
“没事的,弟妹,別担心。”
“就是有点低血糖,可能因为还没吃晚餐的缘故,吃完就好了。”
云荑一听,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都这个点了,大嫂居然还饿著肚子等他们回来吃饭?
“哎呀,那咱们快点开饭吧!”
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冯时姻:“我扶你去餐厅。”
起身的瞬间,她还不忘狠狠瞪了封景行一眼。
——都怪他!害得大嫂饿到现在!
而被媳妇瞪了的封景行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云荑扶著冯时姻在餐桌旁坐下。
看著她隨时要倒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她主动为冯时姻盛了一碗温热的汤,轻声道:“大嫂,你先喝点汤暖暖胃。”
“谢谢弟妹。”冯时姻接过,笑容依旧温婉。
但指尖的微凉和略显迟缓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疲惫。
封景行在主位坐下,目光掠过冯时姻,对侍立在一旁的小雯淡声道:
“以后到了用餐时间,不必等我们。先伺候大嫂用饭。”
语气是他一贯的命令口吻。
小雯连忙躬身应“是”。
冯时姻轻轻搅动著汤匙,柔声说:“不怪她们,是我想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一家人,总要齐齐整整才好。”
她顿了顿,空茫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伤感。
“只是……下次若再有事耽搁……”
“二弟可不可以发个消息说一声?也省得我担心。”
封景行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剔掉刺。
然后极其自然地將那块鲜嫩的鱼肉放到了云荑碗里。
云荑一口吃掉,又不解恨地瞪了他一眼。
他再夹……
她再吃,继续瞪……
如此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