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行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只顾埋头苦吃、仿佛置身无人之境的女人。
她吃得专注而认真,细嚼慢咽,腮帮子微微鼓起,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份旁若无人的姿態,以及全程没有向他投来哪怕一个眼神的漠视。
让他心底罕见地生出一丝……憋闷。
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封景行猛地將手中的银筷搁在骨瓷碗碟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这声音终於惊动了专注进食的云荑。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恰好对上封景行那双正冷冷盯著她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就那样看著她。
云荑心头一跳,不明所以。
是嫌她吃相难看?还是嫌她吃的太多?
她飞快地转动念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管他呢!
她又夹了一块软糯香甜的蜜汁香芋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男人饭量这么小?
才吃几口就饱了?怪不得……
云荑及时打住了某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这样想著,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荷甜羹。
试了试温度刚好,几口喝完。
味道醇香浓厚,甜而不腻。
再来一碗……
其实离饱还有点距离,但被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直盯著,再好的胃口也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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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空碗,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封总,我吃饱了。”
封景行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见他重新拿起刚刚放下的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片牛肉,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吃饱了?那正好,看著我吃。”
云荑:“……???”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敢情这位大爷根本没吃饱啊!
没吃饱你刚才放什么筷子?
还盯著我看那么久!那眼神活像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一样!
云荑想著,自己刚说完吃饱了,现在再拿起筷子继续?是不是有些丟人?
对上封景行那带著一丝若有似无、近乎恶劣的促狭眼神。
云荑只能憋屈地移开视线,盯著窗外的高楼大厦。
暗自决定:回去就泡一大桶红烧牛肉麵加俩滷蛋!
封景行看著她敢怒不敢言、一脸憋闷又强自镇定的侧脸。
尤其是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和幽怨的眼神,心情竟莫名地好了起来。
然后破天荒地比平时多添了一碗饭,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在细细品味这难得的“佐餐风景”。
当两人终於走出包厢时,夏思哲已经將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他瞄了一眼时间,心中暗自咋舌。
平时总裁用餐,雷打不动控制在半小时以內。
今天居然用了一个多小时!
云小姐的存在,果然总是能让总裁打破惯例。
云荑见封景行上了车,觉得自己使命完成——
莫名其妙地被拉来陪吃了一顿昂贵的午餐,大概是他把她从谢时运那边叫走的一点“补偿”?
她打算先跟夏思哲確认两句还钱和签合同的事,便走到他身旁,语速飞快地小声问:
“夏特助,那一千一百万我怎么给你?是直接转帐到你指定的帐户,还是需要去银行办理新的资金帐户?剩下的四百万分期,麻烦你儘快给我一份正式的借款合同,就按十年期算吧。”
十年,一个月近四万,这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夏思哲正想回答合同擬好会联繫她,后座的车窗降下。
封景行的目光落在云荑身上,命令道:“上车,去公司签。”
夏思哲立刻心领神会,动作利落地为云荑拉开了后座车门,眼神示意她上车。
云荑想到上次在封景行办公室里那场让她落荒而逃的“证明”,心口有些抗拒。
但转念一想,契约迟早要签,有些事情也迟早要面对。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认命地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盛寰集团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內切割出明暗的光影。
沉默中,封景行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也像一颗石子投入云荑本就忐忑的心湖:
“契约婚书的事,考虑好了?”
他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云荑缓缓转过头。
男人稜角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嗯,考虑好了。我签。”
封景行终於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审视和一种掌控全局的瞭然。
“想清楚了?签下它,未来两年,你的一切,包括身体和自由,都属於我。”
云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再次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带户口本了吗?”封景行紧接著问道。
云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很快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已被她反覆摩挲、边缘甚至有些微卷的契约婚书——
最后一页,她的签名已经赫然在目。
接著,她又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深红色小本子。
那是她送周凤玉离开时,留下的户口本。
两样东西,被她轻轻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真皮座椅上。
封景行垂眸扫了一眼,对前座的夏思哲下达了新的指令:“改道。直接去民政局。”
夏思哲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裁?!您这也太急了吧?!
下午还有两个跨国视频会议和一堆等著您签字的文件啊!
他內心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恭敬应声:
“是,总裁。”
方向盘一打,流畅地驶离了通往盛寰集团的路线,匯入另一条车流。
半个小时后。
靖北市民政局门口。
阳光依旧刺眼。
云荑低头看著手中这本簇新的、带著油墨气息的红色小本子。
封皮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灼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照片上,她和封景行並排而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强顏欢笑。
背景是民政局统一的红色幕布,充满了荒诞的戏剧感。
她人生的新阶段,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启了。
未来两年,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咬紧牙关熬过去。
熬到契约结束,熬到这本红本子换成另一个顏色。
然后……努力去爭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封景行站在她身侧,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下一片阴影。
他同样看著手中的结婚证,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一份並不太重要的合同。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边拿著红本子、神情复杂恍惚的女人:
“从现在起,契约生效。”
他微微倾身,双手隨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目光却如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住云荑,让她无所遁形:
“今晚六点前,搬进云棲山居。”
“钥匙,夏特助会给你。”
云荑握紧著手中滚烫的结婚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点头。
“明白了,封总请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