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还是紧绷著脸,没再说话,转身去给黎汐见找医生过来。
因为碎玻璃嵌入了伤口,消毒这个环节就已经疼得她冒冷汗了。
可为了不让他担心,黎汐见只能死死咬牙硬挺。
这边医生又拿了药过来,她下意识颤了下,医生就被江厌拦住了,“先给她止疼。”
“没事,江厌,我能挺住。”
“你能,我不能。”
最后,这点伤口到底是用麻药把疼痛值降到最低,才处理完包扎上的。
江厌全程在旁边看著,手机响了好几遍,他都没理。
黎汐见鬆口气,赶紧开口提醒他,“你去忙工作吧,是不是公司那边找你。”
刚回京林,又解除了舆论风波,甚至还因祸得福,受到不少关注度。
所以朝相现在简直是炙手可热,五个项目组忙得都人手不够,紧急扩招两次,还得每天加班审核项目。
“公司离我一天,倒闭不了。”
江厌偏执的劲上来,俊脸一直僵著。
黎汐见知道,他还是有愧疚感。
即使谁都知道,谭仪琴生病了,她的行为动作不受控制,可江厌看到黎汐见对母亲那么亲近,母亲却……
他心里不舒服。
“江厌,家里现在有三个小孩了。”
黎汐见突然道。
江厌蹙眉,“然后?”
“你不要再当第四个啦,我都要照顾不过来了。”她走近人,伸手安抚的抱抱,“去忙吧,一家老小可还等你赚钱呢。”
终於,他眸中算是有了些笑意。
俯身吻吻黎汐见的额头,“我爭取早些处理完。”
“好。”
……
黎汐见又去確认了一下碎玻璃都已经清扫乾净,江厌妈妈也去睡觉了,她才回到另一栋別墅,看看几个孩子的情况。
小黎予倒是相当的省心,吃了睡,睡了吃。
现在有谢序在,小米条也不缠著杨姐陪了,一进门就能听到她声音。
“序哥哥,你陪我拼图。”
“序哥哥,这个草莓很好吃,你尝尝。”
许是谢序听到杨姐总得提醒黎梨要穿鞋,他记住了,於是还能偶尔听到一句他的声音。
“別光脚,拖鞋在这里。”
瞧见他们都相处的蛮融洽,有小米条在,也不怕谢序会孤单,黎汐见总算是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等坚持到第二天。
深夜一点钟,谭仪琴忽然就开始高烧。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39度。
紧急送往了医院,直到外面快天亮,她才有转醒的跡象。
先发现的人是江厌,他一直守在病床旁,始终没合眼。
因为医生说她这可能是被嚇到了。
江厌嘴上不说,可心里觉得这是自己凶了母亲,才会这样的。
“妈。”
谭仪琴听到声音,缓缓的將视线转过去,“阿厌……”
这一声,江厌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母亲唤自己,一直都是阿厌。
但,这句不同。
“您……认得我了?”
谭仪琴笑笑,“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认识你?”
她说完,目光转向了也在旁边站著的黎汐见。
眼底陌生。
“阿厌,这是……”
江厌立刻抬手揽住了黎汐见的肩膀,沉声道,“妈,这是我妻子,黎汐见。”
后者还有些懵。
“江厌,阿姨这是?”
“她正常了。”
那声“阿厌”分明就是以前母亲喊自己时的语气。
温婉柔和。
“你们结婚了?”谭仪琴有些恍然,“我怎么不知道?”
“您不知道的多了,我能娶到她,可是不容易呢。”
谭仪琴一听,笑了。
缓缓伸手想要去拉黎汐见,但发现她的手上有纱布,只好作罢。
“我叫你汐见,可以吗?”
“阿姨,当然可以。”
“汐见,我家这臭小子,脾气不好,还总是爱和自己较劲,你多担待些,如果他欺负你,惹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我替你说他。”
黎汐见连忙点头,“好!”
没一会儿,医生过来给谭仪琴做检查。
精神科的主任也过来了,把江厌单独喊出去,“你母亲现在似乎是恢復了一些神智,但因为她病因复杂,再加上以往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很难说她的神智是会一直正常,还是未来某天又突然回到了之前的状態。”
“嗯。”
“不过恢復就是好事,也许每天情绪稳定的话,就不会再復发,这也是有可能的。”
医生的话音刚落,黎汐见走过来,轻声道,“江厌,阿姨在找你,说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
病房的门被关上。
此刻,这空间里只有江厌和母亲两个人。
谭仪琴半躺在病床上,腰下是黎汐见刚才替她垫著的枕头。
“阿厌,我好像错过了你很多事情。”
那些记忆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的。
什么都记不住了。
“不是什么好回忆,记不住是好事。”江厌拿了椅子,坐在母亲床边,“不过,以后都会是好回忆了。”
谭仪琴弯了弯眉眼,“我听汐见说了,你们都有两个孩子了。”
“嗯。”
“但,怎么才刚结婚不久?你是不是惹汐见不高兴了。”
江厌点头应下,“是,所以往后余生慢慢补偿她。”
“这个儿媳,妈一看就很喜欢,瞧著也是个能製得住你的。”谭仪琴伸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的儿女都叫什么名字?”
提到孩子们,江厌也勾唇。
“女儿叫黎梨,六岁,小的叫黎予,还不到一岁。”
谭仪琴怔了怔,“都隨汐见的姓?这样也好,也好……我也不喜欢姓江的。”
“……”
过去的往事,都太不愉快了。
江厌甚至都不问母亲,她的记忆停留在哪一段。
是被绑到港岛前,还是已经被江家关起来后。
“阿厌。”
“您说。”
“你知道妈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他微微蹙眉,“认识那个老东西。”
谭仪琴笑笑,摇头,“不是。”
“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年轻时生下你,又一时赌气,给你取名为厌字。”
“……”
“后来看著你一天天长大,眉眼愈发的像我,妈妈就后悔了!可我去问怎么更改姓名,人家说要么等孩子成年,自己去申请,要么需要父亲签字同意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