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將右手高高举起,弯过尖锐的爪尖狠狠刺入掌心。
鲜血从指缝汩汩溢出,滴落在禁书库积著薄尘的地板上。
转瞬间便有绿植破土而出,绽放出一簇簇鎏金色的玫瑰。
巨兽的轮廓撑得天花板咯吱作响,声音却温柔得像浸了蜜糖的咒语。
“亲爱的贝儿,来看看我为你带回的礼物……”
贝蒂灰濛濛的眸子里像是有亮光闪过。
“你是想將贝蒂卖给野兽当新娘吗?”
格林缓缓低下头,巨兽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唇角勾起的弧度带著几分邪气,眼底却盛著呼之欲出的真诚。
“拜託了至仁至善的大精灵,如童话中描绘的那样,摘一朵金玫瑰,將我从死寂的城堡中带到阳光下。”
场景的翻转让贝蒂成了伸手的那一方,这对於傲娇来说已经不是阶梯而是电梯了。
咔嚓——
一朵玫瑰被轻轻折下。
贝蒂转身拉过梯凳,稳稳放在格林脚边。
然后捧著那朵金色玫瑰,一步一步,踩上了梯凳的最高点。
她踮著脚,努力伸手去够他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贝蒂……还是够不到你。”
格林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巨兽的头颅缓缓垂下,直到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同频。
他原以为,少女会將玫瑰簪在他的头上。
可下一秒,贝蒂踮得更高,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狰狞的兽脸。
野兽之躯感受不到这细微的触感,格林的心臟却在胸腔里疯跳,震得肋骨嗡嗡作响。
贝蒂抬手抱住巨兽斑驳的嘴筒,温热的泪水蹭过粗糙的纹路,濡湿了一片冰凉。
她闭上眼睛,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坚定:
“贝蒂愿以大精灵之名,与眼前之人缔结契约——我们將相互陪伴,直到日月同沉,永不升起。”
没有炫目的魔法阵,没有魔女的低语。
但格林清晰地感觉到,禁书库与贝蒂之间缠绕了数百年的无形锁链,寸寸断裂。
一道崭新的丝线凭空產生,一头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另一头,系住了少女微微颤抖的指尖。
体內磅礴的魔力顺著丝线奔涌而去,灌入贝蒂四肢百骸。
格林缓缓敛去力量,巨兽的轮廓褪去,重新化作人形。
失去支撑的贝蒂从半空坠落。
格林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將她稳稳拥入怀中。
贝蒂死死攥著格林的衣襟,力道之大让布料都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她埋在他胸口,闷声催促:“格林,你的回答呢……”
“我格林对著天空,对著大地,对著浩瀚的海洋立下誓约。”
格林一边说,一边以公主抱的姿势搂著贝蒂,缓步朝著禁书库的门外走去,声音如水让人沉溺。
“我愿与贝蒂永世相伴,爱她所爱,思她所思,为她承担伤痛,度过苦难。
无论贫穷或富贵,无论身处乱世,还是神所不顾,我將为她拔剑而战,为她收起爪牙,不离不弃,直至永远……”
在跨过门框的剎那,贝蒂双眼恐惧地紧紧闭合,身体微微发颤。
好在有格林温柔的声线抚慰著她破碎的心灵,真挚的誓言让她如沐春风。
终於,二人从压抑的禁书库里走了出来。
微凉的夜风將贝蒂往格林臂弯里赶了赶,这种真切的触感让她的泪水再次决堤。
“这么矫情的契约,贝蒂才不稀罕……”
她的声音闷在格林的胸口,带著浓重的鼻音,抓著格林衣服的指节却泛了白。
格林低头,看见少女泛红的眼角,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替她拭去颊边的泪痕。
指尖带来的温热柔软,和禁书库里冰冷的书页截然不同。
贝蒂睫毛微颤,恨不得融进格林的胸口。
“哈哈,我向来都是这么矫情的。”格林低笑,抱著贝蒂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呼!
他將贝蒂往上空拋去,然后立即发动森林的加护在下坠过程中化为一只巨兽。
“笨蛋格林……你想做什么!”
贝蒂的裙子隨风飞舞,像一朵娟秀的芙蓉花。
格林控制著角度稳稳的將贝蒂接到了他硕大的头颅上,然后极速朝著庭院外面奔跑。
“芜湖!”
“我要带你登上那座高山,等待太阳出来,接到第一缕阳光!”
轰隆,轰隆……
巨大的脚步声,震盪著这片大地。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鎏金玫瑰的花瓣还沾在贝蒂的发间,在夜色里闪著细碎的光。
宅邸高楼当中,罗兹瓦尔靠在宽阔的落地窗旁註视著格林与贝蒂的身影不断走远。
“屠龙的少年开始丰满自己的羽翼了吗?斯巴达西……你一定要成为我的力量,格林·安徒生……”
自言自语了片刻,罗兹瓦尔再次垂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睿智之书上,书页无风自动。
“註定屠龙之人……多么美妙的称谓。”
“但是,想要掌握锋利的宝剑,没有可靠的剑柄可不行……”
罗兹瓦尔眯起双眼,审视的看向一旁侍奉著的拉姆。
“拉姆——你貌似有好几天没有补充魔力了,过来吧……”
拉姆神色复杂,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疏离而恭敬。
“劳您关心了,罗兹瓦尔大人……拉姆的魔力还很富裕……”
罗兹瓦尔对她的反应有些错愕,隨后尷尬地收回张开的双手。
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笑意不达眼底:“嗦嘎……你也有你的计划呢,拉姆……”
在接受拉姆投诚的时候,他们就有过约定。
罗兹瓦尔承诺帮她追查魔女教、了结鬼村血仇。
但由於罗兹瓦尔自己也摧毁鬼族村庄的元凶之一,於是契约又附加了以下两条:
若世界按罗兹瓦尔的睿智之书推进:拉姆必须绝对效忠、服从其所有命令。
若世界线偏离睿智之书的预言:罗兹瓦尔將接受拉姆任意处置,生死、去留全由拉姆决定。
拉姆眼中翻涌著仇恨与感激交织的情绪,手指微微发颤,体內的玛娜流转也变得浮躁不安。
她垂著眼,掩去眸底的波澜,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夜深了,罗兹瓦尔早些休息吧,请容拉姆告退……”
桃发女僕躬身退下,將门轻柔的合上。
只要蕾姆还存在於世上,她就永远占据著拉姆心里的第一位置。
格林的出现,让睿智之书的內容都產生了变化。
这也让拉姆看到了在契约对赌中获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