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梅莉脱离了野兽本能的锁定范围。
格林的眼中闪过短暂的失望之色,隨即翻涌而起的是近乎癲狂的暴戾。
“囂张的话语还是不要再说了,诅咒人偶给你带来的復活次数应该也剩不了几次了吧?”
格林的话,让身形正渐渐涣散的艾尔莎面露愕然。
“啊嘞,野兽君的情报还真是广泛呢,难道是和组织有关联……”
话音未落,格林的拇指已然滑向她的腹部,狠狠摁下。
钻心的剧痛瞬间掐断了艾尔莎的话语,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说起来,猎肠者小姐有见过自己的肠子吗?”
噗嗤——
格林指腹骤然发力,硬生生將艾尔莎的肚子按得塌陷下去,温热的血肉被碾得变形。
紧接著,拇指蛮横上推,宛若挤牙膏一般,把艾尔莎腹中翻搅成团的五臟六腑,尽数朝著喉管顶去。
“呕——”
秽血混著碎裂的臟器从嘴里喷涌而出,艾尔莎猩红的眸子里烧起病態的狂热。
“我的肠子……哈……哈哈哈……真美啊……”
这时,毒药也扩散到了艾尔莎的全身,灼烧感越来越烈,骨骼崩裂的脆响接连不断。
她的躯体以诡异的姿態蜷缩、坍缩,皮肉与筋骨在剧毒中消融成齏粉。
不过数息,那具总能在濒死中重生的躯体,便彻底失去了人形。
唯有一截碳化的断臂还保持著握刀的姿態,却也在风里簌簌碎裂,散入满地腐叶。
格林佇立在原地,暗金色的竖瞳凝望著那摊散在落叶间的黑灰,喃喃自语道:
“真是个顽强傢伙。”
……
回到阿拉姆村,格林已经恢復了人类的躯体。
森林围栏处聚满了高举火把的村民。
跳动的火光將整片村口映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夜林里残留的血腥与戾气,也暖透了这片刚从浩劫里挣脱的土地。
火把攒动的人海里,没有半分畏惧,满是浓郁的感激之情。
最先迎上来的是佩特拉的父母,他们红著眼眶,脚步踉蹌地衝到格林身前。
不等他站稳,便扑通一声屈膝躬身,哽咽的哭腔里裹著无尽的庆幸:“格林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谢谢您把那些魔物赶跑啊!”
“哈哈,是格林大哥哥,我就知道他一定能行的!”
“要不是格林大人,咱们村子怕是要被那些魔物毁了啊!”
“太可怕了,就算我们离得很远,也能听到那些骇人的嘶吼和撞击声!”
佩特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下子飞扑到了格林的怀里。
“呜呜呜……格林哥哥,太好了,你没事……”
拉姆依靠在围栏上,看上去绵软无力。
“一出现就把佑女弄哭了,真是下流。”
蕾姆则是神色复杂的看著格林,再確认他身上没有伤口之后,暗地里鬆了一口气。
格林安抚了一下佩特拉:“好孩子,你今天的表现比小红帽还要勇敢哦。”
他抬眼扫过围拢的村民,扬声开口:“大家也不用围在这里,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今后我们也会定期来检查森林结界的,不会再让魔物轻易靠近村子。”
村民脸上皆是动容,依旧不肯散去,有人捧著温热的麦饼往他手里塞,恳切道:
“格林大人,好歹收下吧,是我们一点心意!夜里凉,垫垫肚子也好。”
也有妇人拎著布包,里头裹著乾净的布条与药膏,执意要他带上,生怕他方才缠斗受了暗伤。
格林没有过多推辞,隨手接过一块麦饼攥在掌心,对著眾人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多谢诸位心意,都收好了。只是宅邸那边还需我回去保护,今夜便不多耽搁了。”
他轻轻推开怀里的佩特拉,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柔声叮嘱:
“回去睡觉吧佩特拉,村子已经安全了。”
佩特拉用力点头,攥著他的衣角晃了晃,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父母身边。
村民们见状,纷纷自觉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目光里满是崇敬之色。
“格林大人慢走!往后若是有需要,阿拉姆村所有人都隨叫隨到!”
格林抬手朝眾人摆了摆,转身看向倚著围栏的拉姆,又扫过立在一旁的蕾姆,语气重新带上了轻佻:
“走吧,该回宅邸了。不过看拉姆的样子应该走不动了,要不要我来背背你呀?”
拉姆冷哼一声,撑著围栏缓缓站直身体,指尖抚过泛白的唇角,依旧嘴硬:
“拉姆才不需要下流胚子的帮助,蕾姆,扶我。”
蕾姆应声上前,稳稳扶住拉姆的胳膊,抬眸看向格林,眼底的复杂快速敛去。
“格林君,我们走吧。”
格林点头,不再多言,抬脚朝著村口外的方向走去。
……
走了一会儿,格林注意到了拉姆紊乱的呼吸。
这傢伙的状態和他也差不了多少,魔力早就见底了。
格林盯著拉姆沉思了片刻,突然鬼使神差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將伤口贴到了拉姆额头上断角的地方。
这里是拉姆身上非常敏感的地方之一,刚一触碰,拉姆的身体就颤抖了一下。
“格林,你莫名其妙的在干嘛?”
“別动拉姆,我做个实验。”
哗啦,哗啦。
周遭的树林开始落下枯黄的叶片。
格林悄然开启了森林的加护,没有凝聚出野兽的身体,只是单纯的抽取著附近植物的生命能量。
散发著生命气息的血液渐渐浸润了拉姆的鬼角断口。
这些血液还和本体连接在一起,不但没有开出花朵,而且还缓缓渗透到了角质当中。
“好点了吗拉姆?”
拉姆只感觉断口处暖洋洋的,些许魔力也跟著涌了进来。
这种补魔手段她还是第一次见,比直接灌入魔力要柔和得多。
身体里多出的魔力並不是来自于格林。
而是鬼角断口在生命之血的刺激下,短暂的恢復了机能,从而自主吸收了空气中游离的魔力。
拉姆刻意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指尖却忍不住微微蜷缩,睫羽轻颤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緋红。
“快停下,格林!”
拉姆將头撇开,断开了和格林的连结。
魔力確实恢復了一点点,但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因为这感觉太舒服了,再不断开,她可能会轻哼出来。
格林有些不理解,语气认真的说道:
“怎么了拉姆,毕竟你是为了替我清剿施咒的魔兽才耗尽魔力的,我也很想感谢一下你。”
这对姐妹在得知解咒必须斩杀施咒者后,当即驾著龙车直奔森林。
只因无从分辨究竟是哪头沃尔加姆乾的,二人便索性在林子里展开无差別清剿。
彼时格林化作巨兽之躯骤然现身,可把姐妹俩嚇得不轻。
蕾姆稍一思忖,便提著流星锤径直莽了上来——应该是觉著,这头魔兽身形最是庞大,定然就是施咒的元凶。
“哼!”
拉姆轻哼了一声,傲娇的说道,“区区一只野兽少自作多情了,拉姆是来森林里采蘑菇的。”
“哈哈,拉姆你好可爱。”
……
罗兹瓦尔的宅邸中。
刚刚返回的格林像过安检一样,抬起双手,等待著爱蜜莉雅的检查。
爱蜜莉雅时而看看格林的手臂,时而掀起格林的裤腿。
最后,没发现什么异样的爱蜜莉雅才鬆了一口气。
“呼~这次总算没有什么奇怪的伤口了。”
格林有些哑然:“我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真是的,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家可是很担心你的。”
爱蜜莉雅叉著小腰,责备的看著格林。
格林整理了一下被翻得凌乱的衣服,回答道:“没办法,村民们太热情了,尤其是那群小鬼。”
阿拉姆村的村民十分质朴,恩怨分明,要不是见格林他们確实很累,肯定得开个篝火晚会招待一下。
虽然放了他们离开,但启程时才发现龙车早就被礼品塞满了,地龙君走起路来像在耕田一样,跑得很艰难。
“对了,蕾姆去哪儿了呀?”
格林四处寻找,也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爱蜜莉雅指了指宅邸东侧的二楼:
“那孩子受了不少伤,在治疗结束后就回到房间休息了,但估计还得好好休养几天。”
“这样啊,本来还想当面和她道谢的。”
格林面露遗憾之色,隨即又灵机一动的惊喜道:
“对了,要不在蕾姆休养期间就让我来照顾她吧!”
爱蜜莉雅有些怀疑的打量著格林:“格林你想照顾蕾姆?但是我听拉姆说你只会吃饭来著,真的能行吗?”
“什么!她私下里这么说我的吗?可恶,明天我就和她比比谁做的营养早餐更好吃!”
……
与爱蜜莉雅互道晚安后,格林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房。
他缓缓推开房门,闭著眼便往里走。
今日连番恶战,早已累得眼皮打架,此刻只想一头栽到床上酣睡。
凭著脑海里的记忆,格林篤定地纵身一跃,直直朝著床榻扑去。
手掌胡乱摸索了几下,陌生的触感让他陷入了疑惑。
“不对啊,我的大床怎么变得这么小了?臥槽,谁在我床上放了两条蟒蛇?”
强撑著困意,格林艰难地掀开一只眼皮,入目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
这里哪里是他的臥室,分明是贝蒂的禁书库。
身下也並非他那张宽敞的大床,而是一张精致秀气的公主床。
“无礼的傢伙,你还要赖在贝蒂腿上多久?”
贝蒂皱著小巧的眉头,不悦地瞪著他,紧皱的眉心一跳一跳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哦……原来是贝蒂啊。”
格林顿时鬆了口气,全然无视了小丫头的白眼,索性將头靠了回去,闭上眼睛假寐。
“每次都表现得好像和贝蒂多亲近似的,真是叫人火大。”
贝蒂攥起小小的拳头,轻轻砸在格林的额头上。
那力道轻飘飘的,哪里像是泄愤,反倒像是在给他做头部按摩一般。
其实这不过是小丫头掩饰真心的小把戏罢了。
早在指尖触碰到格林的剎那,她便暗中催动魔力,將他的身体细细扫描了一遍。
万幸,这一次,格林身上再也没有半点术式的残留痕跡。
贝蒂悄然鬆了口气,心底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这位温柔的大精灵,素来见不得认识的人在她眼前死去。
“竟然险些被那种半吊子的傢伙夺走生命,贝蒂都无力吐槽了。”
“去去——”贝蒂嫌弃的扇了扇手,“现在赶紧给贝蒂滚出去。”
早已察觉贝蒂小动作是格林非但没有离去,反而得寸进尺的將腿也缩到了床上。
“不行不行,我伤得可严重了,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在这里將就一晚了。”
贝蒂恶狠狠的表情逐渐泄气。
“唉,你的脸皮已经厚到可以防御魔法了,难道你自己没有房间吗?”
格林闻言灵光一闪,仰起头看向贝蒂,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恳求道:
“大姐头,我现在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拜託至仁至善的大精灵贝蒂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顺便在此期间庇护一下我唄。”
“真的拜託了,世界上最最最温柔的大精灵贝蒂。”
“真是够了,麻烦的傢伙。”
贝蒂从床上挪了下去,將位置给让了出来。
莹蓝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犹豫,更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良久,贝蒂才重重地嘆了口气,走到格林旁边,伸出了小手。
格林心头一喜,跟著將手掌贴了过去。
贝蒂移开视线,口中喃喃道:
“贝蒂会遵守临时契约,在你虚弱的期间保证你的安全,近期你就好好匍匐在贝蒂脚下休养生息吧。”
……
次日。
“早上好呀,蕾姆酱!”
格林推开蕾姆的房间门,手里端著今天的营养早餐走了进来。
蕾姆正半靠在床头,膝头摊著一本磨损的家务笔记。
听见动静时指尖一顿,抬眼诧异的看向格林,轻声应道:“早上好,格林君。”
“你一大早不好好休息,起来干嘛呀?”
格林拉过一把椅子,將盛放早餐的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面。
此时的蕾姆身上换了一身宽鬆的米白色居家服,褪去女僕装的利落,反倒添了几分柔弱感。
她指了指家务笔记上密密麻麻的事项。
“蕾姆不能一直待在床上,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呢。”
格林十分装杯的大手一挥:
“哎~你安心休息就行,你负责的那部分家务我已经全部给你搞定了!”
格林这话刚刚说出,走廊上就响起了拉姆暴躁的声音。
“该死的老鼠,又躲到哪里去了!拖把都不洗乾净就拿出来用,现在拖得到处都是痕跡,可別被拉姆逮到了!”
“我丟!”
格林连忙跑到门口,將门轻轻的合上不敢漏出半点声音。
“哈哈,哈哈哈……格林君……你总是能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蕾姆捂著肚子,笑得很开心,像是已经压抑了许久。
“拉姆纯纯是鸡蛋里挑骨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么拖的。”
蕾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来格林君的老师也挺可怜的。”
“害,別提那个老毕登了,来尝尝我亲自煮的土豆泥肉粥吧。”
说著话,格林端起早餐碗,拿起银勺舀了一勺粥。
勺子提到空中时格林的动作莫名的顿了顿,然后才递到了蕾姆嘴边。
“还是你自己吹一吹吧,毕竟我是个男孩子,有些不合適。”
蕾姆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一抹浅粉,下意识想抬手自己来,却被格林轻轻按住手腕。
“別动別动,你现在是伤员,动动嘴就好。”
格林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蕾姆的心跳没来由的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