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著酒杯在凌悦对面的位置落座。
    “你好，不介意我坐这儿吧。”男人用绅士的口吻提问，屁股却早已黏在凳子上。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凌悦能看到对方精心打理过的帅气脸庞。
    唔...是那种拍照放社交媒体，会获得几十万点讚的氛围感帅哥。
    “你好，我介意你不也坐下了吗。”凌悦依然神色淡淡。
    对方脸上闪过一抹尷尬，很快又隱藏下去，带著閒聊的口吻：
    “你也是魔都分店的会员？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凌悦：“杭城的。”
    “怪不得呢，对了，我叫沈政，很高兴认识你。”他伸出手，介绍自己。
    凌悦冲他微微点头，手就没握了。
    男人头一歪，精心凹出最帅的角度，“你不介绍一下自己？”
    不可否认，他笑起来还挺温暖的，具有欺骗性。
    可凌悦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热切。
    他的眼神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自己的脸、衣服、配饰，仿佛在衡量它们的价值。
    “有什么事吗？”
    身为老板，出於礼貌，凌悦没有一上来就呛人。
    却不料她越是冷淡，沈政就越发心痒好奇。
    刚才在试驾场。
    所有人都对试驾很感兴趣，围著车议论纷纷，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他一眼就看到安静坐在室外休息区的凌悦。
    她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对一切都不太积极。
    到了游轮上，她也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丝毫没有要跟其他人交谈的意思。
    刚才好几个男人找她搭訕，她都置之不理。
    再看她穿著，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品牌点缀，但从头髮丝到服装和鞋子，都处处透著品质。
    要么，她家里真有钱，看不上刚刚搭訕的男人，要么就是在装逼，等待钓一个真正的金龟婿。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凭他的相貌，都大可一试。
    不是他吹，整个游轮那么多人，他家世或许垫底，但样貌绝对是一等一。
    强大的自信，支撑他走到凌悦面前。
    甚至忽视掉身后冷冷凝视著他的，来自某个大汉的凛冽眼神。
    男人浅抿一口酒，“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略显孤单。”
    见凌悦没回话，他又道：“我感觉你似乎对车不感兴趣，那怎么会想到参加这次聚会？”
    “一般，我还喜欢游轮和飞机。”凌悦答非所问。
    这跳脱的答覆打得沈政措手不及。
    他没憋住轻笑出声，又生怕笑容冒犯，急忙找补：“你好幽默，我倒是觉得游轮和飞机都不太落地，玩起来不怎么刺激。”
    还游轮飞机呢，买得起么？张嘴就来！
    言语试探这种招数，他两年前就不用了，太低级。
    这种心里话沈政自然没说出口。
    但凌悦依然看懂了他眼底的不信。
    笑著问：“那你觉得什么更落地？手錶？”
    说罢，凌悦视线落在男人的左手腕间。
    沈政眼前一亮。
    显然，凌悦是问到了他的舒適区。
    男人抬起左手，语气带著肯定：“没错，我认为只有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財富。”
    他右手整理著錶带，將錶盘摆正到手腕中间，“这是我前段时间刚入手的一款百达翡丽5205r，玫瑰金黑盘够低调，我不太喜欢张扬的。”
    凌悦追问：“没听过，誒，你很喜欢这个牌子。”
    上鉤了？
    沈政眸中带著一丝得意，还以为多难攻克，结果就这。
    他的语气发生转变，从刚开始的自然，变得骄傲了些，“嗯...我觉得品牌会赋予物品更高的价值，所以其实我不看牌子，我比较看重性能和稀缺性，百达翡丽的话只能说比较了解。”
    “哦。”凌悦淡淡一笑。
    默默举起左手，將垂落的髮丝挽至耳后。
    “那你看看我这块呢。”
    说著，她轻轻晃动衣袖，布料滑至手腕下，才露出腕间戴著的一块小巧的圆盘手錶。
    灯光微暗。
    沈政身体微微前倾，屁股也离开凳面。
    这才得以借著灯光仔细打量表的细节。
    沈政看得认真。
    越认真，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凝固...渐渐地，整个人表情都僵硬著，笑容也彻底从脸上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咽下口水，又將身体往前倾近了些，眼睛都快杵到錶盘上去。
    他抬头看眼凌悦，又低头揉揉眼睛，又垂眸观察腕錶细节。
    心跳跟声音一样，漏了一拍：
    “ref.5200p......sky moon tourbillon......”他难以置信，声音颤抖。
    百达翡丽拍卖级別藏表...錶王中的錶王...全球仅5只，拍卖价在6000万上下浮动，仅在顶级收藏家和私密拍卖会中流通。
    6000万，够买下他家所有资產了。
    他默默坐回去，將左手藏於桌下。
    表好像有了温度，在手腕上发烫。
    跟6000万比起来，他腕上这只在二手市场花30万买来的表像个讽刺的笑话。
    但是！
    “你跟我说笑吧，谁会把藏品戴手上？”他不愿意相信。
    藏品就是收著、藏起来的意思。
    谁会这么暴殄天物真给戴手上？手汗是藏品的天敌！
    这么不爱惜，绝对是假的！
    凌悦不禁失笑，“藏品？”
    “大多数人收藏是想等待藏品在漫长岁月中被消耗成为孤品，以达到商品唯一性使价值成倍翻涨。
    你看它是藏品，我看它只是手錶而已，我不在乎损耗，家里也不止这一块『藏品』。”
    沈政浑身一颤，她语气轻飘飘，却极具信服力。
    与她表现出来的性格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
    在她口中6000万的表，似乎比他30万的表还不值钱。
    这是极具衝击力的对比，甚至让沈政忘了，他坐在这里的目的，起初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优越点。
    “怎么，你家里没有吗？”
    咻咻咻——凌悦的话宛若三支箭直直射进沈政心口。
    沈政欲插科打諢矇混过关，但在触及到对面女人淡然的眼神时，不知怎的，就令他浑身不適，他有种被看透的慌张感，大脑也开始疯狂滋生出躁动的羞耻情绪。
    最终，他受不了这煎熬，慌忙起身，狼狈逃离。
    凌悦放平手腕，轻轻摩挲著腕间表。
    前段时间，富艺斯有场不对外公开的拍卖会，家族办也组织团队去了，拍回来这么一只表，她觉得跟今天的穿搭很配，就戴了。
    表，就只是表而已。
    想戴就戴咯。
    价值和意义由使用者定义。
    这个沈、沈什么政的...心理素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