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退了下去,太子妃拉著楼雪松在桌边坐下,温声安慰。
“府医都说了並无大碍,江夫人可以安心了。”
“是……多谢娘娘关怀。”
“江夫人不必客气,本妃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也知晓……做了父母以后,孩子,就是自己的一切。”
说著,她下意识看向坐在床边陪著江瑶的江穆晚,嘴角轻勾,眼神之中儘是慈爱光辉。
一直不曾放下防备的楼雪松,见到这一幕,莫名有些不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绣帕。
不知为何……
她好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迟疑间,果然听到太子妃说道……
“对了,江夫人,本妃还有一事要和你商议。”
她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停住了!
仿佛已经听到了太子妃说,对晚晚甚是喜爱,想把她带回东宫养几天……
她呼吸变得急促,大脑高速运转。
一时之间,她已经把能想到的藉口全都想了一遍!
晚晚病了?
离不开爹爹?
要回去和將军商议?
可又觉得,这些藉口都不够充分。
太子妃若是执意带晚晚回宫,那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阻拦。
她紧张地吞咽唾液,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冒冷汗。
她不敢想……
若是她把晚晚带出来了,却没能带回去……
那江沉知道后,会闹成什么样!
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急得手心发麻之时……
她听到了救赎之音——
“醒了……祖母!小姑姑醒了!”
她再顾不上礼数周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步並做两步,几乎是躥到了江瑶床前。
搂著江穆晚,抚著江瑶的额头,一开口,声音都沙哑了。
“瑶瑶……你可算是醒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呢?你嚇到娘亲了知不知道……”
江穆晚犹疑地看著她,心下不解。
刚刚小姑姑晕倒的时候,祖母的反应好像没有这么强烈吧?
怎么小姑姑醒了,她反倒哭起来了?
不及她多想,楼雪松已经將江瑶扶了起来。
“瑶瑶,郎中说你气血不足,走,我们回府!娘给你燉燕窝、参汤,好好补一补。”
说著,竟赤手空拳把江瑶抱下了床!
直叫江穆晚目瞪口呆地感嘆……
祖母平日看著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然力气这么大!
能抱动小姑姑这么大一个人!
真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啊!
“晚晚,我们走……”
楼雪松迫不及待地带江穆晚离开,生怕晚了一刻,太子妃的非分请求就要说出口了!
可才抱著江瑶转过身,楼雪松等人就被太子妃拦住了。
“江夫人,急什么?让江小姐再休息一下吧。”
“不了,娘娘,已经给镇北侯府添太多麻烦了……”
她低首婉拒,又回头嘱咐江穆晚。
“晚晚,帮祖母把月明、星稀叫进来,我们该回家了。”
“好的!”
江穆晚迈著小腿往屋外跑。
楼雪松搀抱著江瑶,向太子妃頷首退礼。
“太子妃娘娘,臣妇告退。”
“誒?江夫人,等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太子妃还是叫住了她。
避无可避,楼雪松只好停住脚步。
“是,娘娘……”
“本妃方才说,有事与江夫人商议。”
楼雪松提了一口气,將头压得更低。
“不敢……娘娘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
太子妃走到她身前,从容不迫地笑了笑。
“本宫方才在席上说过,对晚晚甚是喜爱,所以本妃想……”
来了!
楼雪鬆紧张地屏住呼吸,揽著江瑶的手不住缩紧,整个帕子都被攥湿了。
却听到太子妃轻快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本妃只是在想,就快到父皇的寿辰了。
今年的万寿节宫宴是太子殿下筹办的,所以本妃想请江夫人届时带著晚晚一同前往。”
“万寿节宫宴?”
听到太子妃的话,楼雪松倏地抬起头来,脑子里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
提在胸前那口气也泄了出去……
太子妃见状轻笑,眉头半抬。
“是啊,江夫人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楼雪松连忙摇首,睫毛都颤了两下。
太子妃低笑追问。
“所以,江夫人可愿带著晚晚一同赴宴?”
“这个……”
楼雪松虽然鬆了一口气,但並未鬆懈对太子妃的防备,斟酌过后,面露难色。
“娘娘也知道,我家沉儿性情专横,对晚晚又极为疼爱,说是看做眼中瞳仁也不为过。
晚晚的事,一向由他一人定夺……
莫说是我,便是我家將军,恐怕也做不了他的主。
所以,万寿节那日,晚晚能否进宫赴宴……臣妇不敢断言,还请娘娘恕罪。”
楼雪松態度真诚,言辞恳切。
太子妃也清楚……
江沉確实一向无所顾忌。
莫说在將军府,就是在东宫,那也是个混不吝的主!
听太子殿下说,上次秋猎,那蛮汉还动手打了齐稷……
思忖片刻后,她轻嘆了一声,还安慰了楼雪松一句。
“江沉少爷自幼丧母,无人约束,蛮横惯了。
江夫人这么多年来,既要应对流言蜚语,又要相夫教女,安抚继子,著实辛苦。
万寿节宫宴一事,只当本妃没有提过,江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了,江小姐身体不適,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娘娘体谅。”
楼雪松谢过太子妃,搀抱著江瑶出了屋子。
直到踏出镇北侯府的大门,才算真真正正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舒一口气,吩咐月明、星稀扶江瑶上车。
才要把江穆晚抱上马车,车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神童!想不想爹爹?”
“爹爹!”
江穆晚在楼雪松怀里蹬著小腿,跳了下去,张开小胳膊扑进了江沉的怀里。
“爹爹,你怎么来了?”
“来接我的小神童啊!”
江沉把江穆晚高高拋向天空,又稳稳接在怀里。
江穆晚咯咯笑著,不解询问。
“爹爹,你怎么这么叫我?你知道我唱诗的事了?”
“当然!整个宫里都传遍了,这不……太子殿下特许我先行一步,回来接小神童回家。”
“哎呀,什么小神童,爹爹你不要这样叫我,羞死人了!”
她红著小脸,瞥了一眼来往行人,用小手捂住了江沉的大嘴。
江沉见她害羞,偏要这样臊她。
“叫小神童羞什么?我闺女当之无愧!
我就要这么叫,我不仅自己叫,我还要所有人都这么叫……
小神童,小神童?”
“爹爹!不许叫了!”
父女二人旁若无人地放肆嬉闹,引得来往行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