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十七?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江穆晚刚要凑近十七嘴边,屏息静听,门外便传来江落的声音。
“『九叶灵芝』?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咳咳……我应当是在哪里听说过。
我去问问父亲,看看將军府的库房里,有没有这味药。”
江穆晚回眸与江瑶对视一眼,急忙跑出了屋子,唤住正要离去的江落。
“大伯父!”
“嗯?怎么了晚晚?”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江穆晚扶著门框站在门內,泪湿的小脸写满了感激之情。
江落宽和笑笑,歪首安抚。
“母亲方才说过,一家人,不言谢。”
江穆晚破涕为笑,还是追喊了一句。
“大伯父,我替爹爹谢谢你……”
江落微微勾唇,不再多说,带著贺之轩出了院子。
江穆晚折返回屋。
一直站在角落的十二,见四下无人,悄悄跟著江穆晚进了臥房。
他看望过昏睡的春夏,又来到十七床边。
看著伏在床头哀哭的江穆晚,心思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七,你要坚持住,大伯已经去帮你求药了。你要坚强,不可以死,知道吗?”
“主子……十七想一顿吃二十个馒头……主子別生气,十七不吃了……”
“什么?十七你说什么?什么馒头?”
江穆晚脸上掛著眼泪,懵懵懂懂地看著囈语的十七。
江瑶俯身听著,而后恍然大悟地直起了身体。
“啊!我知道了!
快来人,春花,去多备些馒头来!
这小傻子最后的心愿是吃二十个馒头!”
江穆晚愣愣回眸,迟疑片刻,抹去眼角泪花,从床头站了起来。
“不是,小姑姑,十七不是想吃馒头……他应该是想见爹爹。”
“想见谁爹?他爹还是你爹?”
“我爹,他从慈安院的时候就一直在叫『主子』……”
江瑶闻言,蹙紧了眉头,面露难色。
“那还不如想见他爹呢!江沉被关在祠堂,这种时候想见他一面,那简直难如登天!”
江穆晚沉眸思索,而后下定了决心般抹去眼泪,坚定地站了起来。
“我去求祖父,放我爹爹出来。”
“你別说傻话了,小鼻嘎!不可能的!你爹刚砸了慈安院,把老太太气了个半死!
这种时候你去求老头子放了江沉,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老头子碍於老太太的脸面,他也不可能放江沉出来的……”
“可是刚刚贺神医的话,小姑姑也听见了——
十七隨时都有可能会死!
我不能让十七抱憾而终!就算用偷的,我也要把我爹偷出来!”
江穆晚语气坚定,闪烁著泪花的目光决绝坚毅。
叫十二不由得看呆了眼。
小小姐她……
怎么会对十七这么好?
她不应该像她爹和其他主子一样……
视手下的命为草芥,隨意打杀吗?
为何……
为何会为一个將死之人,这么拼尽全力?
只因为,十七今日护了她?
十七,和春夏,都护了她……
然而上一次,他却担心得罪老夫人和容嬤嬤,选择了独善其身……
不!
他没错!
他只不过是和府里的所有老滑头一样……
力爭做到哪个主子也不得罪!
他一个下人,他想活命,何错之有?
而且,春夏……春夏之前不也是赞同他的吗?
那次方姑娘登门打狗,她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府上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啊!
以往老爷叫那些人看守少爷,他们不也全都装作被打伤的样子,放少爷出去胡作非为?
他只是不想得罪老夫人和她身边的嬤嬤,他何错之有?
此前,分明所有人都是这样苟且偷生,艰难求活的啊!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今日,春夏和十七会这么拼命?
老夫人问什么说什么不就好了吗?
之前他们不是在一起说好的吗?
谁也不要做阿一、阿二……
谁也不要死在將军府!
为什么……
他们今日为了小小姐,会这样捨生忘死?
这与他们之前说好的,不相符……
十二兀自出神,被江瑶的话打断了思绪。
“哎?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鼻嘎,你真聪明!
就按照你说的来,我们去祠堂,把你爹偷出来!”
“什……什么意思?”
“大哥不是去向父亲求药了吗?
我们趁著大哥和老头子说话的时候,潜入老头子的房间,把祠堂的钥匙偷出来。
等救出江沉,我们再悄悄把钥匙还回去就好。”
江穆晚略有迟疑。
“这……能行吗?”
“没问题,我知道祠堂的钥匙掛在哪里。
你个子这么小,我把你从窗子放进去,你把钥匙偷出来,我再把你接出来就好。
而且,你去自己祖父的房间怕什么?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听我的,这招一定行!”
江穆晚看了眼床上的十七,轻轻咬了咬牙。
“好,为了十七,拼了!”
“走!”
“十二,你不急著回去吧?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十七和春夏?”
十二回神,愣怔頷首。
“属下……”
话才出口,却忽感一阵失落。
他已经……
没有资格,自称她的属下了……
他抿了抿唇角,抱著拳头,低声应下。
“奴才遵命。”
“辛苦你了,十二。”
江穆晚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便牵著江瑶出了屋门,直奔主院。
偷爹计划稳步进行。
江穆晚成功地潜进了江山的臥房,也按照江瑶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钥匙。
只是,钥匙掛在书架上,对江穆晚来说,这个高度实在太高。
她瞥了一眼传出谈话声的內室,小心翼翼地爬到桌上,踮起脚尖去够钥匙。
哗啦!
钥匙是拿在手里了,但钥匙之间相互碰撞,却不小心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人?”
靠在床头的江山立刻警觉地支起了脑袋,楼雪松更是快步出了內室。
“哦哞!”
看到踮著脚站在书桌上的江穆晚,楼雪松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用帕子捂住了嘴巴。
江穆晚尷尬地朝她摆了摆手。
楼雪松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向窗外訕笑的江瑶。
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回眸代为遮掩。
“哦,没什么……
不知从哪儿跑进来好大一只野猫,足有几十斤重!
你们聊你们的,我先把她送出去。”
楼雪松走到桌前,把江穆晚稳稳地抱了起来,送出门外,低声责怪江瑶。
“你又在做什么?把晚晚都带坏了!”
“哎,人命关天的大事,没时间和你多说了,小鼻嘎,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