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山说出当年之事,江沉心底一阵凌乱。
所以……
江落没有骗他!
那天晚上,他真的去过南山!
迟到也是因为,被武师绊住了脚步?
可是……
“除了江落,还有谁会对南山之约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信……不是他写的,又会是谁写的?”
“你刚刚说,那封信,是你从南山回来后,在我书房里发现的?”
“嗯。”
江沉闷声应下。
江山眉目低垂,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
那天晚上,江沉去过南山的事,除了他和江落,府中还有一人知晓——那就是刚生完孩子的楼雪松。
他把江沉抓回府后,便去看望顺利生女的楼雪松,並將此事告诉了她。
若是她得知此事,立刻安排人去偽造信件,並派人放进他的书房……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想起那晚,她听闻他不能陪她生產时,焦急中带著委屈却又不得不偽装大度的反应,他心里越发怀疑……
会不会真的是楼雪松在报復他分了太多精力给两个孩子……
压著浓眉,他沉声回復。
“我去问问江福,看他是否记得那一晚都有谁去过我的书房,或许能查到什么线索。”
“这都过去十多年了,江福怎么可能记得?”
“那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
他不等江沉回话,转身负手离开了厅堂。
“嘁……”
江沉朝著他的背影轻嗤一声,走到门口抱起江穆晚,也出了屋门。
江穆晚观察著他的脸色,试探询问。
“爹爹,你觉得祖父能查到真相吗?”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能查到就有鬼了。”
“那……爹爹相信祖父的话吗?”
江沉犹疑片刻,沉默地摇了摇头。
江穆晚还以为他的意思是不信,正在心下感嘆:
刚刚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隨即便听见他长嘆一声。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过江落已经把信毁了,陈年旧事,无所谓了……”
她思考著他的话,却总觉得,他的话中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他……放下了。
她悄悄鬆了一口气,欢快地揽住了他的脖子,脆声附和。
“对!陈年旧事,无所谓了!”
江沉见状,欣慰笑笑,抬手拨正她微有散乱的额发,轻声询问。
“回去吃饭吧?”
“好!”
晚饭过后,父女二人閒来无事,窝在床上看话本子。
看著看著,江穆晚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翘著小腿,撑著下頜,歪首询问。
“爹爹,这么久了,我的房间还没有收拾好吗?”
江沉闻之,苦涩一笑。
他放下书本,弯著食指颳了刮江穆晚的小鼻子。
“怎么,这才几日就不想跟爹爹一起住了?”
“没有嘛,我就是隨口一问,我只是觉得……我都这么大了,应该自己住了!”
江沉不愿放她离开,想破了脑袋,设法拖延。
忽然想起她白日说的话,他眉头一展,计上心头,假意威胁。
“爹爹原本確实打算让晚晚独住。
只是……今日晚晚在太子面前说自己患了『夜惊症』,不能离开爹爹。
若是晚晚不和爹爹一起住,太子殿下会起疑的!
欺骗太子,这可是杀头大罪!晚晚想看著爹爹掉脑袋吗?”
“啊?”
江穆晚眨巴眨巴眼睛,她没想到……
她好心帮渣爹解围,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沉见她惊讶模样,咬牙憋笑,用力頷首。
“是啊,晚晚说……这可怎么是好?”
“那……”
“只能委屈晚晚陪爹爹再住一段时间了?
小毛头放心,等风头一过,爹爹一定放晚晚回自己的小房间去睡。
如此可好?”
也只能这样了……
江穆晚鼓著小眉头点了点头。
“好吧……”
江沉计谋得逞,低笑一声,隨手將书放到一旁,支起脑袋,侧身看她。
“说来,晚晚今日怎么会突然说自己患了『夜惊症』?
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连症状和病因都这般清楚,就连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江穆晚听到江沉的恭维,抬起下頜,心下得意。
她当然清楚了!
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
前世的她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中那么多小孩子一起住,而且,他们大多都是被父母拋弃的。
十个孩子里至少有四个患有这种睡眠障碍,可能还有人患心理疾病。
她邻床的小妹妹就是这样!
护工阿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让她帮忙照顾安抚小妹妹。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
她自然对这种病症一清二楚。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和渣爹说,便只能含糊其辞地隨口编造。
“嗯……因为以前我真的生过这种病。
那时候我娘很忙,每天要打好几份工,我总是醒来找不到娘亲,后来我就病了。
听我娘说,她为此还特意辞了早上的工,在家照顾了我好几个月,我才好转呢!”
她本是信口胡说,却叫江沉好生心疼。
他將热乎乎、肉嘟嘟的小娃娃抱进怀里,稜角分明的下頜贴著她的额头,语意疼惜。
“晚晚本不必经歷这么多……要是我能早点找回晚晚就好了,晚晚就能少受些苦……”
江穆晚见渣爹竟然在为她的胡说八道感到自责,她很是不好意思。
心虚地笑笑,她抱著江沉结实的膀臂宽解。
“嘿嘿,其实没有啦……跟著娘亲那几年,我还是很幸福的,一点也不觉得苦!”
“那是因为小毛头傻,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生活,才会不觉得吃糠咽菜是受苦。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女儿曾经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如今既然把晚晚找回来了,爹爹一定会好好弥补晚晚,把晚晚前三年吃得苦,全部补回来……”
江穆晚倒也没有推拒,毕竟……
她找爹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吗?
如今渣爹都主动提出来了,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能勉强接受咯~
她咯咯一笑,开朗应下。
“好吧,那我就抱紧爹爹的大腿,等著跟爹爹过好日子了!”
“呵……爹爹的荣幸。”
江沉狭长的眼眸微眯,宠溺地笑著为她盖上了小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