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查到的,怎么……你觉得我在诬陷你?”
江沉不屑哼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呵,我可没有这么閒。”
“我虽然不知道,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咳咳咳……
沉儿,我可以向你发誓,我真的不曾写过这种东西。
而且……咳咳,那天晚上,我確实去了南山,可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哼,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江沉故意嘴硬,江落不甘心地攥住信纸,唇齿间满是血跡。
“如果,上天垂怜,还能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
我,一定能查出当年之事的真相,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听著江落字句间的无助无力和无奈,江沉抱著江穆晚的手臂不由得微微缩紧,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在他的记忆里,他总是那副英姿颯爽,雄姿勃发的少將军形象。
却不知……
从何时开始,他竟然,已被病魔折磨成了有心无力的脆弱模样……
这,不是他认识的江落。
眉头轻皱,他转头又高傲地仰起了下頜,復又带上了戏謔面具,语意轻嘲。
“好啊!那我就等著你的调查结果!”
江落迟疑抬眸,欲言又止,眼神中儘是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
江沉知道他心中所想,转眸看向贺之轩,不急不缓地下命令。
“贺之轩,你可听见了?他还要为我查案,你仔细著点,可別让他死了。”
“是。”
贺之轩早说过有信心保住江落的命,闻言,不假思索地抱拳应下。
却叫江落很是意外。
沉儿这是在……担心他吗?
他就知道……
沉儿对他,並非真的厌恶!
他还是记掛他的!
他的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大哥的……
江落感动得满眼泪花。
这一刻,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了,能不能活下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和沉儿还是亲兄弟,还是……一家人。
他可以瞑目了。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已故的母亲。
毕竟……
早在沉儿出生时,他便答应过母亲,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江沉不知江落心中所想,见他满眼泪花,他彆扭地低骂了一句缓解心下尷尬,抱著江穆晚大步离开了江落的臥房。
床边的贺之轩向江落俯身行了一礼,紧隨其后跟了出来,在院门外唤住了他。
“主子。”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留下给江落治病吗?”
“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要求问主子的意思。”
贺之轩近前,恭敬地俯身请示。
江沉瞥了眼文韜院门外看守,带著他走远了几步,確认四下再无外人,这才开口。
“说吧。”
“是,属下方才为大少爷诊脉,发现……”
他停顿片刻,略显迟疑地看向江穆晚。
江沉不明所以,严声吩咐。
“发现了什么,但说无妨。”
“是……属下发现,属下虽然有把握保住大少爷的命,但是……大少爷身受寒毒侵害三年之久,恐怕,已损伤正气……”
“说人话!”
江沉听不懂他说的“正气”是什么意思,不耐训斥。
贺之轩只好俯下脑袋,直白相告。
“简单来说就是……即便救活大少爷的性命,恐怕他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什么?”
江沉惊诧抬眉,看了眼怀里听得津津有味的江穆晚,他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压声追问。
“你是说,江落他以后……不能人事了?”
“倒也未必,只要休养得当,房事还是可行的,只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江沉神情凝重地垂著脑袋思考了片刻,还在嘴硬。
“若是如此,岂非白费了小毛头救他的一片苦心?
到头来,把他救活了也不能传宗接代,废人一个……
就没有別的办法再试一下了?”
贺之轩抬起头,抿著唇角,为难地摇了摇脑袋。
“其实属下上次为大少爷把脉时,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属下也想帮大少爷,所以这两日一直在翻阅医书,寻找解方。
但……恕属下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江沉迟疑頷首。
本有心再寻御医或是其他神医为江落看诊,却又觉得没什么用。
毕竟……
其他医者甚至连江落的命都保不住,又何谈其他呢?
他疲乏地嘆了一声,低声吩咐。
“这件事……先不要告知旁人,便是江落和老爷子问起也不要说!
等江落体內的寒毒彻底解了,再找机会告诉他们。”
“是,属下明白。”
“嗯,去吧。”
江沉嘱咐好贺之轩,抱著江穆晚迴转。
四下再无外人,江穆晚才坐在他的臂上,试探著询问。
“爹爹,你给大伯父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他为什么看过后就吐血了?感觉好可怕……”
“唉……”
江沉烦闷地嘆了一声,江穆晚贴心地抚著他的胸口,软软安慰。
“爹爹不想说吗?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问也可以……”
看著江穆晚甜美的笑顏,江沉心中的疲累消散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轻声嘆息。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陈年旧事而已,晚晚想知道,爹爹告诉你就是。”
隨即便抱著她拐向附近的凉亭,在亭中坐下来,倚著亭柱,深陷回忆……
“其实,我自小便没有父亲的记忆,他自我出生起就在边关带兵打仗,我与母亲和江落住在这偌大的府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我五岁那一年,老爷子回来了,他带回了凯旋的好消息,却也带回了病魔——
我母亲从他回来就一病不起,不过一个月便离开了人世。
我和江落深陷悲痛,无法自拔,老爷子却在三个月后,迎了续弦进门。”
他收回视线,嘲讽轻笑。
江穆晚静静地听著,两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无声地给他力量和安慰。
目光触及江穆晚担忧眼神的那一刻,江沉嘴角讽笑化作温柔淡笑。
他抬手揉了揉江穆晚的脑袋,继续往下说。
“我不是没有哭过闹过,可没有用……婚宴如期举行,楼老二的肚子也爭气,过门一个月便有了身孕。
见哭闹无果,我暗自下决心,要离开將军府,离开无情无义的老头子,一个人生活。
筹备期间,江落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便约好离家的时辰,说好一起离开京城。
可……那天晚上,过了约好的酉时三刻,我没有等到江落,却等来了老爷子……
他把我绑回將军府,府內欢天喜地,我这才知道……原来,楼老二,生了女儿。”
他苦笑著摇摇头,长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老爷子沉浸在得女的喜悦中无暇管我,我逃出臥房,四下寻找江落,想要问个清楚。
可是,却在老爷子的桌面上看到了那封告密信!
那信上把我们的秘密全都告诉了老爷子,落款人……就是江落。
我气不过,再次逃出了將军府,路上饿晕,被隨母亲上山拜佛的沈澜漪捡回家中,躲了几日。
但很快便被沈太傅发现,將我送回了將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