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和江穆晚俱是一愣。
“大哥,你……”
江穆晚也停下了脚步,抓著衣襟,委屈地皱起了小眉头。
大伯父不让她靠近……
是不是……討厌她?
正在二人惊疑之时,江落咳著,费力地撑起了身子。
“咳咳咳……瑶瑶,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沉儿的女儿带来见我呢?
她这么小,而我已是將死之人,万一……
万一过了病气给她,或是嚇到她……可如何是好?”
江穆晚这才悄然鬆了一口气,走到江瑶身边,礼貌地向他行礼问安。
“大伯父安好。伯父不用担心,我胆子大得很。
从前跟著爹爹,什么场面都见过,我不怕!
而且,大伯父一点也不嚇人,看上去慈爱极了。”
江落似是没想到江穆晚竟然这样聪明伶俐,怔了一下。
瞳孔微微颤动,长发散落肩头,他诧异又落寞地垂下了脑袋,低声苦笑。
“慈爱……”
见状,江穆晚抬头看向江瑶,疑惑询问。
“我说错话了吗?”
江瑶也拧著眉心,不解地摇了摇头。
江落在侍者的帮助下靠坐床头,调整好神態,重新戴上浅笑的假面,温声安抚。
“你没有说错话,只是我,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会和你父亲一样厌恶我,憎恨我……
没想到你竟会觉得我……慈爱。”
听他这样说,江穆晚急忙解释。
“大伯父误会了,爹爹没有厌恶伯父。
爹爹昨日才寻到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今日便立刻遣他来为伯父诊脉了。
若是爹爹厌恶大伯,又怎么会这么做呢?”
“神医?”
江落犹疑询问。
江穆晚以为……
他的沉吟是如渣爹所说一般,心里生了防备。
却不成想,他关切问道:“你父亲他……病了吗?为何会去寻医?”
“呃!”
江穆晚著实愣了一下。
从前总是听渣爹说大伯父的坏话。
可如今看来……
是她先入为主地误会了大伯父。
他並未像渣爹所言,与他有隙,反而还很关心他,在意他。
或许,一切都是渣爹自己的偏见罢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將昨日寻医之事简短地说了出来。
“没有,爹爹没有生病。只是昨日偶然听闻山中有神医隱居,这才前往求医。”
“可若是无人生病,你们为何寻医?难道……”
他心有猜测,却不敢置信。
江穆晚大方爽朗地应了下来。
“伯父猜的没错!爹爹就是为了伯父才去的!”
“当真?”
江落诧异询问,江瑶也忍不住惊诧。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家除了大伯病了,也没有其他人需要求医了呀!
大伯和小姑姑要是不信……
神医就在外面呢,大伯尽可以向他求证。”
我们家……
他和沉儿,还是一家人……
江落心头暖了一下,连忙出言缓和。
“不必,我相信你,你只是个孩子,怎么会说谎呢?”
江穆晚嘻嘻一笑,歪首请示。
“那大伯父可以让神医进来诊脉了吗?”
“当然可以。”
言罢,他抬頜示意侍从出门请人。
过不多时,贺之轩便被带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江穆晚,向病榻上轻咳之人抱拳见礼。
“在下贺之轩,见过大少爷。”
见贺之轩无需引见便精准地说出了他的身份,江落心头一喜,暗自庆幸。
看来……
昨日沉儿深入山林寻医,真真是为了他!
沉儿,不討厌他了?
怎么突然就不討厌他了?
是因为听说他快死了,还是有了小灵童,已为人父的缘故?
他欣慰地看向江穆晚,吞咽唾液,他抬手示意贺之轩起身。
“贺神医,有劳了。”
“不敢,大少爷叫我名字就好。”
他直起身体,上前为江落诊脉。
隨著脉搏愈发清晰,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引得江瑶忍不住上前询问。
“怎么样?你能治好我大哥的病吗?”
“瑶瑶,不得无礼。”
江落轻声责怪,语气波澜不惊。
其实……
他对自己的身体,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几年来,陆陆续续看过这么多郎中,要是真能治好,也不会拖到今日了……
“大少爷的病,確实不好治……但在下有张方子,或可一试。”
“无妨,治不了也没什么,贺神医不必放在心上,此前我已寻过许多郎中,都……等等,你说什么?你能治?”
江落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惊诧询问。
贺之轩退到堂下,俯首回话。
“若是在下推测无误,大少爷的病,应该是在边关之时落下的吧?
重伤未愈,又遭邪寒侵体,伤其根本。
多年来久治不愈,导致邪寒入侵心脉,病也愈发严重,尤其冬日,最是折磨。”
“对!你猜的真准,我大哥的病確实是在边关坐下的!”
不及江落回答,江瑶便迫不及待地应道。
贺之轩頷首,继续解释。
“实不相瞒,与大少爷类似的病,我师父曾治好过一例。
那人也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虽然没有大少爷病得严重,但治疗此病的方式大同小异,或许……
將此方稍加改良,便能治好大少爷的病症。”
“那还等什么?你快把药方写出来啊!”
江瑶急不可耐,又被江落斥责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也掺杂了难以掩藏的颤抖和急促,江穆晚知道……
那是江落迟来的希望。
“瑶瑶,別急,我们听神医的安排。”
“大少爷不必客气,稍后我自会將药方交给小小姐,吩咐侍从按照药方配药就好,只是……用这药方时还有一个条件,还望大少爷配合。”
“什么条件,贺神医直说便是。”
贺之轩迟疑地看了一眼江穆晚,俯首回答。
“是,此方药效霸道,与许多药食相剋。
大少爷用此药方之时……
除却寻常寒凉辛辣之物不可触碰之外,其他的一切药物补品也要停止服用。”
“好,我记得了。”
江落点头应下,贺之轩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之后,便俯身退去。
江穆晚和江瑶陪著江落聊了几句,见他咳嗽不止,面带倦色,也自行告退。
“大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小鼻嘎就不打扰你养病了。”
“嗯……”
江落应了一句,看著跟在江瑶身边的小灵童,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將她叫了过来。
“晚晚,你来,伯父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怎么了,伯父?”
江穆晚走上近前,江落乾枯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託了托她的小手,低声相劝。
“晚晚,你父亲命苦,自小便没了母亲,又与父亲不睦,咳咳……
为了保护自己,他不得不让自己满身尖刺,但他內心其实很柔软,也很炙热。
他认准了谁,便会倾其全部地对他好,咳咳……
我听说,他极为疼爱你,视你为生命!
晚晚能不能答应伯父,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儘量陪他久一点?
对他,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