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迈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將水煮野菜端到了床头,还乖巧地递上了筷子。
见他坐得吃力,小丫头贴心询问。
“要不然你別起了,我餵你吧?”
“哼,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呢!”
穆晚撇了撇嘴角,心下吐槽。
都这样了,还在嘴硬呢……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江沉总算是坐了起来。
他接过筷子,浅尝了一口。
觉得虽然口感有些乾涩,但至少是热的,勉强可以接受。
他接连吃了两口,见穆晚一直没动,他关切询问。
“你怎么不吃?该不会,家中只有这一双筷子吧?”
呃……
穆晚有些无语,简直无力吐槽。
她耸了耸肩膀,如实相告。
“我不吃这个,我娘在邻居家给我交了餐食费。”
“餐食费?”
“嗯,以前我娘活著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要去上工,她怕我醒了饿肚子,所以和邻居家说好:
每个月一百个铜板,邻居给我送饭。”
江沉思忖著点点头,由衷感嘆。
“一日三文,还挺便宜的……”
便宜吗?
穆晚闻言,心中酸涩。
“三文钱……我娘以前每日的工钱不过二十文。”
“二十文?这么少?”
穆晚心酸地点点头,想起没见过面的母亲,又觉得有些遗憾。
“我娘是宫里出来的,给大户人家做丫鬟,他们都抢著收。
只可惜,我娘要照顾我,每晚都要回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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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做白天的工,拿最少的钱。”
“这么看来,你娘对你还挺好的,一日二十文,却愿意为你用掉三文买吃食。”
“嗯,原本三文钱是拜託邻居照顾我的工钱。
但是我现在长大了,不需要邻居照顾了,王伯伯和王伯娘便每日给我送些饭菜过来。
只不过,这个月快结束了,若是没有银子,就不好再收邻居的吃食了,他家娃娃多,也不容易……”
看著小穆晚用稚嫩声音说出这么成熟的话,江沉心下一阵唏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不过话说回来,齐稷这个狗揍也是真的狠心。
只管生,不管养?
他怎么忍心放著这么可爱的闺女不管不问?
“既然你娘生活都这么困难了,她为何不带著你去找你爹……呃,找我?”
“您觉得呢?我娘是被逐出宫的,想找你,谈何容易?”
他还好意思问!
始乱终弃的渣男!
穆晚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让江沉很是吃瘪。
“你还要不要吃了,等下菜都凉了。”
要吃就快吃。
你不吃,狗还要吃呢!
江沉不再多说,满是怨念地瞪了她一眼,拿起小盆,艰难地吃了两口。
奈何……
野菜苦涩,他实在吃不进了。
穆晚见状,还暖心地將冷硬的馒头撕成小块,泡进了热菜汤里。
“你要是吃不下野菜,可以吃点馒头。”
江沉抬眸看向她,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动,可转瞬就变成了委屈。
他堂堂將军府二公子!
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真是……
他夹起一块泡得掉渣的饃,递进嘴里。
怎么说呢?
野菜苦涩,杂粮粗糲。
颳得他嗓子生疼,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放下碗筷,难捱地嘆了一声。
“吃饱了。”
“吃饱了?”
“嗯。”
江沉轻轻点了点头,穆晚端起了菜盆。
“那我拿走了?”
“嗯。”
隨后,江沉便看著穆晚离开了屋子,走出了厨房……
他有些不解。
她要端著菜去哪?
好奇心驱使,他忍著腹部的疼痛,捂著伤口推开了窗子。
却看见……
穆晚端著一小盆馒头野菜汤,径直走向了拴在院里的大黄狗!
大黄狗和她个子一样高,摇著粗壮的尾巴拱她的脑袋,舔她的脸。
她还推著它,笑嗔。
“大黄,別舔……別舔了,快吃吧,等下被人吃光了,你就要饿肚子了!”
“我……不是!它,你……你怎么能给我吃狗食呢?yue……”
江沉一阵发懵,舌头打结,胃里翻涌。
穆晚闻声,回头便看见,他正在扶著窗框乾噦。
她急忙制止:“不准吐,你好不容易吃下去的!”
“你这臭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给你爹吃狗食,你大逆不道!忤逆不孝!”
“是你自己要吃的,又没人逼你……”
穆晚小声嘟囔著,嘴角一压再压。
看到江沉抓狂的模样,她终於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承认,她就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也算是对他始乱终弃的小小报復吧!
江沉满头黑线,看她捂著小嘴巴笑得肩膀乱颤,一个人噘著嘴巴生闷气。
她还笑!
不愧是齐稷的闺女!
和她爹一样,从小就坏心眼!
亏他刚刚那么感动!
还以为她是专程为他煮的早饭……
“哟,晚晚爹醒了?一大早就精神这么好!”
邻居王木头过来送早饭,见父女二人隔窗斗嘴,笑著与他们打招呼。
江沉瞥了他一眼,嘭地一声关起窗子,歪身躺回到了床上。
隨后便听见……
穆晚收起嬉笑,替他向王木头赔礼道歉。
“王伯伯,我爹爹受伤磕坏了脑子,您千万別和他计较。”
江沉:……
你才磕坏了脑子,你和齐稷你们父女都磕坏了脑子!
听到穆晚进屋的声音,他烦闷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穆晚见他真生气了,压了压嘴角,將大豆粥和鸡蛋放到床边,轻轻推他。
“好了,別生气了。
我和你道歉,没告诉你那是狗食,是我不好。
以后一定不给你吃狗食了!”
江沉还没消气,死死攥著被子,她拉不开。
只能採用撒娇的方式,连哄带骗。
“別生气了,我把大豆粥让给你吃,起来喝粥吧,好不好,爹爹?”
爹……爹?
江沉听见她叫他爹爹,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些惊奇,又有些……愉悦?
一时鬆懈,被穆晚抢下了被子。
他黑著眉目瞪著她,还在嘴硬。
“我告诉你,我是看在……大豆粥的面子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和你小毛头计较!”
“好好好……”
穆晚偷笑,把自己不爱喝的大豆粥推到了他面前。
“给你喝吧。”
“那你呢?”
傲娇的渣爹,连关心都不带好气。
穆晚捧著热乎乎的鸡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吃这个。”
江沉这才不再推拒,端起粥碗喝了起来。
心下暗自感嘆。
这才是人能吃的东西啊!
那野菜和硬饃,纯纯是狗食!
垂眸看见小丫头一丝不苟地剥著蛋皮,他良心发现地將粥里的大豆挑给了她,习惯性嘴硬。
“难吃,你吃。”
穆晚早已看透他的嘴硬心软,对著他甜甜一笑,软软道谢。
“谢谢爹爹~”
他额头青筋攒动,暗骂自己还真是脑子坏了!
竟然对齐稷的女儿这么好。
他咬了咬牙,冷脸申斥。
“不准笑,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