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上將军府。
与外界的血腥和恐慌不同,府內一片静謐。
秦渊端坐在书房主位,面前堆积如山的,是原本应该送往宫中御书房的奏摺。
赵高一死,胡亥被废,整个朝堂的权力真空,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这个监国之臣的头上。
然而,秦渊只是隨意翻看了几本,便失去了兴趣。
治理国家,安抚万民,权衡各方势力……这些事情,太过繁琐,也太过无趣。
他隨手拿起笔,在几份空白的锦书上写下命令。
“来人。”
一名传令兵迅速进入书房,单膝跪地。
“將此锦书,分別送至相国府、上將军府、太僕府和郎中令府。”
传令兵双手接过,不敢多看,转身离去。
秦渊在锦书中的命令很简单。
自今日起,朝中所有政务,由相国李斯总领,少府章邯、上將军蒙毅、郎中令王离,四人共同商议处置。
若遇大事无法决断,再来上將军府报他。
他这是……將到手的权力,又分了出去?
消息传出,整个咸阳的官员都懵了。
他们看不懂秦渊的操作。
明明已经镇压了一切反对者,手握生杀大权,为何不独揽朝政,反而要与其他几位大臣共理?
相国府。
李斯看著手中的锦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不通。
秦渊的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对权力的认知。
一个正常人,在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將其牢牢抓在手中。
可秦渊,却像丟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將它分了出去。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让他心中那刚刚平復下去的恐惧,再次疯狂滋生。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相比於一个想要篡位的权臣,一个根本不知道想要什么的怪物,显然更加令人胆寒。
“来人!备车!我要去见章邯將军!”
李斯不敢再有任何侥倖心理,他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执行秦渊的命令。
秦渊没有理会外界的波涛暗涌。
他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传我將令,抽调汉中、蜀郡、北地三郡驻军,共计三十万,即刻起巡视帝国各郡县。”
“凡有聚眾生事、散播谣言、意图不轨者……”
秦渊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刺骨。
“不必上报,就地格杀,夷其三族!”
传令兵领命退下。
做完这一切,秦渊才缓缓起身,走出了书房。
稳定局势,只是为了给他接下来的计划,创造一个安稳的环境。
他穿过重重回廊,没有前往府门,而是走向了府邸后方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里,直通皇宫。
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密道。
穿过幽暗的密道,他再次出现在了咸阳宫的范围之內。
推开布满灰尘的殿门,绕过倒塌的樑柱,他在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前停下。
隨著他手中掐动一个奇异的法诀,墙壁发出了“嘎吱”的声响,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森然的寒气,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秦渊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台阶一路向下,不知延伸了多深。
终於,他来到了一间宽阔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寒玉床,丝丝白气从床体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密室的温度低得嚇人。
寒玉床上,嬴政的面容栩栩如生,只是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任何呼吸。
而在寒玉床的四周,还站著八道身影。
他们穿著秦军的甲冑,身体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这八个护卫,竟全都是死人!
是被人以秘法炼製而成的殭尸!
秦渊缓步走到寒玉床前,看著床上那张曾经威压天下的面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嬴政的胸口。
一丝幽绿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悄然燃起,缓缓渗入嬴政的体內。
他要去长平。
用那里的百万阴魂,和这座千古一帝的龙体,炼製一具前所未有的至强尸王!
天下风云,皆匯於一处。
墨家机关城。
这座矗立在悬崖峭壁之间的巨城,是反秦势力的心臟,是无数江湖游侠心中的圣地。
此刻,机关城的核心大厅內,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墨家几位统领齐聚一堂。
“消息確切吗?”高渐离怀抱水寒剑,声音清冷。
负责情报的盗跖点了点头,神情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千真万確。咸阳那边传来的消息,秦渊已於昨日离开咸阳,隨行者不过四百亲卫,正一路向东,直奔我们而来。”
“四百人?”
脾气火爆的大铁锤猛地站了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想干什么?靠四百人就想攻破我墨家机关城?!”
班大师抚著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狂妄自大。我墨家机关城,经数代巨子经营,固若金汤。別说四百人,就算是四十万大军,也休想踏入半步。”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这种自信,感染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盗跖也放鬆下来,嘿嘿一笑:“看来秦渊是被权力冲昏了头,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正好,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墨家的厉害!”
大厅內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唯有大铁锤,脸上的凝重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不是兴奋,是恐惧。
刻骨铭心的恐惧。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高渐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铁锤,怎么了?”
大铁锤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眾人。
“我们必须走!立刻!马上!通过密道撤离!”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什么?”
“撤离?”
眾人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听错了。
盗跖第一个跳了起来:“我说大铁锤,你未战先怯!敌人就四百人,我们连打都没打,就要夹著尾巴逃跑?传出去,我们墨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脸面!”大铁锤的情绪彻底失控,他一把抓住盗跖的衣领,疯狂地咆哮著。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那段被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曾经,他也是燕国的一名军官,隨著太子丹,亲眼见证了那场屠杀。
不,那不是战爭。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收割。
秦渊,那个身穿黑色甲冑的身影,仅仅带著数千骑兵,就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轻而易举地捅穿了燕国数十万大军的阵线。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骸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