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直播录製总算是结束了。
    没有丝毫遗憾的送走被淘汰的两位选手，剩下的十人一起站在舞台上，对著镜头送別了今晚观看节目的观眾。
    江禾毫无疑问站在c位，只是身边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位。
    按照节目组的说法，那里正站著和江禾同为十一强的虚擬歌姬法罗尔。
    它只有观看直播的观眾们能看见，所有在现场的人只能通过主持人给出的信息以及大屏幕上的画面自行想像。
    也是挺乐的。
    一个节目没表演就晋级不说，还和江禾一起站在c位。
    今晚上就算是节目结束了，新的一场骂战也会因这波儿骚操作而开始。
    现场的观眾被安排著退场，江禾也打算坐著节目组安排的大巴车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时，有人找上了他。
    《明日之星》的导演，赵哲。
    人40来岁，除了头髮有些许稀疏，其他方面都正值男人的巔峰状態，尤其是在“找不回家的理由”这方面。
    他算是国內最早接触娱乐综艺的那批人。
    一开始也是在地方电视台一点点积累经验，独当一面后亲手製造了不少热门综艺，后来离职加入回声娱乐有限公司，也就是《明日之星》最大的资方。
    江禾猜到自己会被节目组约谈，但没到会这么快。
    “怎么样，这期节目录製下来，很累吧？”
    导演办公室，赵哲边说边请江禾坐下。
    江禾面上掛著假笑，看著对方同样疲惫的脸说道：
    “我现在的状態和您一样，就想赶紧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
    赵哲哈哈一笑，“我也想啊，但我今晚上估计是睡不了，这节目录完了，我们的工作才开始了一小半啊。”
    江禾静静地看著他，没说话。
    赵哲看他不动如山的样子，顿时感觉有些棘手，本以为对方就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没想到还挺沉得住气的。
    换个其他没背景上一场还表现这么好的选手，被导演单独约在办公室里谈话，早就开始幻想自己的未来，甚至开始喜形於色了。
    “唉，那我就不卖关子了。你知道我代表的是谁吗？”
    江禾想了想。
    导演的背后肯定是《明日之星》节目组，但他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的他的公司。
    “回声娱乐？”
    见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公司，赵哲有点开心。
    “聪明，你可能只是上网搜过了解过。但回声具体的实力你可能並不清楚……”
    隨即，赵哲就顺著话头儿，给他讲了十分钟回声公司的歷史，在娱乐圈的地位以及公司的一些签约艺人和业绩。
    江禾依旧不动声色的这么看著他，直到赵哲自己说的口渴了，他才问了个问题：
    “回声娱乐主要做音乐方面的业务，那公司现在有几位像宋雪茹这样的歌手？”
    “呃……”
    赵哲放下手中杯子，蹙眉看了一眼江禾，没太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导师可是乐坛目前最有希望问鼎歌后的青年歌手，金蜂娱乐自己都当宝贝一样，我们也想签一位，可惜乐坛没有啊。”
    “不对不对。”江禾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简单的布置，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说的是这样的歌手，而不是这样的唱作人。”
    “显然也是没有的。”江禾自己说出了答案。
    赵哲反应了几秒钟，明白了江禾问的问题，和自己给出的答案的区別。
    歌手是歌手。而唱作人简单来讲，是歌手加词曲作者的集合。
    歌手除非红的发紫了，真真正正封王封后了，不然都是要求著別人帮你写歌做专辑的。
    唱作人不一样，它不但能养活好自己，还能奶別人。
    江禾这里拿出来做对比对象的，是宋雪茹身上的歌手属性。
    “回声娱乐这几年，哦是从成立开始，一直做的就是偶像团体、潜力新人发掘这一块吧，就像《明日之星》这个综艺的口號。
    “但这几年，发掘出的少有的几个新生代歌手潜力股，也基本上被其他娱乐公司挖走了吧。”
    赵哲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江禾还是冲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赵哲虽然不知道江禾说这些想干嘛，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是事实。
    回声娱乐表面上每年都有固定的选秀综艺企划，看似有一套不错的新人发掘和培养產线，实际上公司的主营收却不在艺人经营上。
    营收的大头反而是拿艺人的违约金和解约费。
    这不是回声娱乐故意的，而是源於大公司的挖角。
    时代已经不同了。
    想强行留住一个艺人，靠巨额违约金是不可能的。
    合同上隨便一写的数字，基本上不被法院认可，而是根据娱乐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预期损失来衡量。
    而一个新人，只有潜力没有作品和名气，基本上法院认可的预期收益是很低的。
    这也就导致实力雄厚的大娱乐公司，很轻易的通过代付违约金以及许诺资源的手段，轻鬆从小公司挖走潜力新人。
    回声娱乐虽然靠这个方式是可以赚到钱，而且还能赚不少，但就是行业地位比较尷尬。
    表面上是娱乐公司，实际上快要把自己干成猎头公司，黄埔军校了。
    身为一个娱乐公司，却连个拿得出手的艺人都没有，只能在行业的底层吃点稀的，也太磕磣了。
    回声娱乐的高层也一直希望能改变这个现状，奈何目前没什么头绪。
    赵哲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江禾年纪轻轻，竟然对娱乐圈这么了解，还是嘴硬道：
    “这和我们今晚的聊天有什么关係？”
    江禾：“赵导今晚这么急著找我谈话，確定和这些没关係吗？”
    赵哲：“……”
    江禾：“估计我明早一醒过来，隨著《消愁》和《晴天》的热度在网上传播开，估计会有很多娱乐公司主动联繫我吧……”
    赵哲：“……”
    江禾：“那看来是我想错了，赵导可能就是想找我聊聊天？其实也不早了，我看您也困得不行了，我们就改天再聊？”
    江禾起身作势欲走，赵哲这才崩不住了，无奈道：
    “哎呀，你小小年纪怎么跟圈里混好久的老油子一样？还这么清楚回声的现状，你让我的工作怎么展开啊！”
    当然是他早有所调查了。
    江禾笑著又坐回沙发上，这才是他要的態度。
    “大家知根知底，才好谈合作。”
    “合作？你知道我们想签你，也很清楚回声娱乐的情况，竟然还想合作吗？”
    江禾点了点头。
    “合作的方式有很多，我不一定非要作为艺人签约回声。”
    “那……”
    “赵导別急，我肯定是要进娱乐圈的，做艺人肯定也离不开娱乐公司。
    “而且相较於其他公司，其实我更倾向於回声。具体的合作方式现在说，你们不一定会认可，但你们可以再观望一下，看看我在节目里之后的表现。”
    话说到这个地步，赵哲虽然很好奇江禾说的那个合作方式，但已然不该继续聊下去了。
    只能点点头，送江禾离开了办公室。
    隨即，他就拨通了一个电话，將他和江禾二人的对话总结了一下说给了对方。
    尤其详细说了江禾后面的谈话內容。
    电话那头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我的耳朵没坏，你的意思是，整场谈话掌握主动权的是他？”
    是个有些沙哑的女人声音。
    赵哲布满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感觉今晚上不是我约谈他，是他在约谈我……”
    “哎，倒是小看他了……”
    二人就江禾提到的合作方式又聊了一下，虽然有所猜想，但不敢確定。
    最后女人说道：
    “一切先按照计划来吧。既然他说更倾向於回声，我们只能信他是真的，感觉他图的不小啊。”
    赵哲“嗯”了一声，正准备掛电话，就听见对面陡然拔高的音调从话筒中传出：
    “誒！又想偷偷掛电话是不是？今晚回不回家？”
    赵哲吭哧了一会儿，说：
    “不行啊老婆，这边录完了还要剪辑，还有不少活动要同步，《消愁》和《晴天》这热度一小时一个样，得抓紧……”
    “不管，这么大个导演还凡事亲力亲为？明天必须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