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脚步一顿,回过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著冯武。
冯武走到他面前。
“你是阮黑?”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
恨天族。
传说中被诅咒的航海民族,天生的浪里白条,对这片南海的熟悉,刻在了他们的基因里。
这才是冯武来珊瑚岛的真正目的。
冯武没有废话,直接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带我们出海。”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冯武和阮黑身上。
五十万?
就为了出趟海?
这人是疯了吗?
阮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盯著冯武,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冯武迎著他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
“你的徒弟,古猜,也要一起去。”
古猜。
珊瑚岛上最强的采蛋人,能潜到任何人都到不了的深度。
冯武显然是有备而来。
阮黑沉默了。
他需要钱。
非常需要。
“阿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少女,扎著两条麻花辫,正端著一个木盆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是阮黑的女儿,多玲。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
“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出海!”
阮黑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冯武。
冯武没有说话,默认了。
雪莉和阿寧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有出言反对。
她们相信冯武的判断。
搞定阮黑,冯武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一行人回到下榻的旅馆。
一推开门,就看到胡八一、张贏川和解小花三个人愁眉苦脸地坐在桌边。
桌上摆著几盘炒海螺,一瓶二锅头,但谁都没动筷子。
“老大,你们回来了?”
胡八一抬起头,那张脸耷拉得比苦瓜还长。
“怎么了这是?”
冯武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胡八一嘆了口气,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別提了,老大。”
“我跟老张、小花,把这破岛翻了个底朝天。”
“你猜怎么著?”
“一艘能出远海的船都没有!”
解小花补充道。
“准確地说,是没有一艘能去珊瑚螺旋的船。”
雪莉皱起了眉。
“怎么会?这里不是渔港吗?”
胡八一灌了口水道。
“渔港的船,跟咱们要的船,那能一样吗?”
“那帮渔民,最多就在近海打打鱼,撒撒网。”
“珊瑚螺旋那地方,邪门得很!”
“磁场乱得一批,电子罗盘进去就是个摆设。”
“洋流更是乱七八糟,没个准头。”
“一般的船进去,就是给龙王爷送快递,有去无回。”
张贏川捻了捻自己的山羊鬍,慢悠悠地开口。
“胡爷说的没错。”
“那地方,风水上讲,是海眼气旋交匯之处,极凶。”
“船只的龙骨,必须用特殊材料加固过。”
“最好是老木头,能抗住那里的邪性。”
“船底还得加装压舱石,材质要重,要能定得住。”
“不然,一个浪头打过来,船就得翻。”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陆地上的倒斗,他们是行家。
可这海上的道道,三人是两眼一抹黑,抓瞎了。
冯武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
“人,我找好了。”
胡八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找到人有什么用啊,老大。”
“没船,难道咱们游过去?”
“总会有办法的。”
冯武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敲门声响起。
屋里几人瞬间警惕起来。
阿寧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雪莉也站到了冯武身后,盯著门口。
“谁啊?”
胡八一扯著嗓子问了一句。
门外没人回答。
又是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
解小花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口,慢步走了过去。
他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给了冯武一个询问的眼神。
冯武微微頷首。
门开了。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脖子上掛著条小拇指粗的金炼子,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他满脸堆笑,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他身后跟著个壮汉,肌肉把背心撑得满满当起,脸上横著一道疤,看人的眼神凶得要吃人。
“几位老板,晚上好啊。”
男人笑呵呵地开口,视线直接越过解小花,落在了屋里正中央的冯武身上。
“在下强子,这珊瑚岛上,大家都给面子,叫我一声强哥。”
他对著冯武,行了个江湖上抱拳的礼。
“冯爷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上次您去西沙,我就想去拜会拜会,可惜没那个缘分。”
冯武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抬眼看著强子,语气平淡。
“有事?”
强子的目光扫过阿寧紧绷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个叫虎子的保鏢。
他立马就懂了。
强子回头,对著虎子摆了摆手。
“虎子,你先下去。”
“別嚇著贵客。”
“是,强哥。”
虎子闷声应了一句,转身下了楼。
强子这才提著一个手提箱,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冯爷,您是干大事的人。”
“我强子呢,就是个混饭吃的。”
“知道您喜欢收点老东西,我这正好有点存货,想请您给掌掌眼。”
说著,他把箱子放到了桌上,咔噠一声,打开了。
一抹温润的幽光,从箱子里透了出来。
箱子里铺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著十几块古玉。
有玉佩,有玉璧,还有玉璜。
每一件都带著岁月的痕跡。
解小花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块龙形玉佩。
“好东西啊。”
他对著灯光仔细看著,嘴里嘖嘖称奇。
“这玉色,这形制,都是汉代往上的东西。”
“可惜了。”
解小花话锋一转,把玉佩放了回去。
“可惜什么?”强子脸上的笑容不变。
“可惜这些玉,都在海里泡过。”
解小花指著玉佩上一片片灰白色的斑点。
“受了海水腥风的沁染,带了腐沁。”
“玉髓的灵气都散了,不值钱。”
强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懂行。
他正要开口。
一旁的张贏川却突然笑了。
“小花爷,这次你可是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