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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你也配谈威仪?
    从北京到南京,水路全程约一千八百里。
    若是寻常商船顺风顺水,或许能快些。
    但皇家船队规模庞大,且要兼顾沿途警戒,日行不过三四十里。
    这是一场漫长的征途。
    正常行程需五六十天,即便洪熙官下令加急行军,扣除在淮安、扬州等重镇补给停靠的五日,这一路也足足耗去了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洪熙官在船上也没閒著,他在適应,適应如何从一个深宫里的皇帝,变成一个能適应顛簸、能忍受寂寞的统帅。
    直到四月初,草长鶯飞,杂花生树。
    浩浩荡荡的龙船舰队,终於抵达了六朝古都,南京。
    长江之上,舳艫千里,旌旗蔽空。
    作为前朝陪都,南京的政治地位仅次於北京,这里是江南的財富中心,是文人士子的精神家园,也是洪熙官这盘大棋的“天元”位置。
    下关码头。
    此时早已被清理得一尘不染,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码头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红顶子。
    两江总督麻勒吉、江苏巡抚于成龙、安徽巡抚李士禎、江寧將军额楚、江寧织造曹璽……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江南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们,此刻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学生,跪得整整齐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仅如此,洪熙官站在船头,极目远眺,发现跪迎的队伍绵延数里,甚至有不少官员风尘僕僕,一看就是赶了几百里路来的。
    “嘖……”
    洪熙官扶著栏杆,眉头微皱。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御前侍卫李煦和曹寅,指了指下面:“朕记得,朕的旨意里写的是迎驾简办,这就是他们理解的简办?”
    李煦和曹寅对视一眼,不敢接话。
    因为他们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老爹,安徽巡抚李士禎和江寧织造曹璽,此刻正跪在最前排,脑门上全是汗。
    “传旨。”
    洪熙官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冷意:“告诉麻勒吉,以后朕出巡,百里之外的官员,就在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待著,別他娘的凑热闹!”
    “朕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开见面会的!他们都跑来接驾,衙门里的事谁干?百姓的冤情谁判?把朕的脸面看得比百姓的生计还重,这就是他们的为官之道?”
    太监总管梁九功嚇得一激灵,连忙跑下去传旨。
    片刻后,码头上那群原本等著邀功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羞愧(或者假装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洪熙官並没有真的发作。
    毕竟,李煦和曹寅这两个伴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行了,起驾入城。”
    洪熙官摆了摆手,目光在李煦和曹寅身上扫过,语气缓和了几分:“待会儿安顿下来,允你们两个时辰的假,去跟你们的爹敘敘旧,別搞得朕像个不通人情的暴君似的。”
    两人大喜,连忙跪谢皇恩。
    尤其是李煦,看著远处那个苍老了许多的父亲李士禎,眼眶微红。
    在这个年代,父子俩同朝为官,见一面的机会比中彩票还难。
    ……
    南京城的街道宽阔繁华,两旁的店铺鳞次櫛比。
    但这繁华的背后,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街道两旁,跪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皆是低著头,不敢说话,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压抑著。
    在他们身后,站著手持鞭子和刀鞘的八旗兵,眼神凶狠,像是在看守一群牲口。
    洪熙官坐在巨大的御輦之中,透过纱帘,冷冷地观察著这座城市。
    与其说是“迎驾”,不如说是“劫持”,百姓们一点活力都没有!更像是被看住的犯人!和自己想像中的江南百姓,天差地別!
    就在御輦行至鼓楼附近时。
    跪在路边的一个总角小儿,大概只有五六岁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天威难测,听得马蹄声和车轮声,出於孩子的天性,悄悄抬起头,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皇帝长什么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名负责警戒的满洲正黄旗马甲(士兵),瞬间暴怒,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孩子的肩膀上。
    “混帐东西!万岁爷的龙顏也是你能窥视的?找死!”
    这一脚极重。
    那孩子惨叫一声,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角,当场就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旁边的母亲嚇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孩子,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浑身颤抖地给那个八旗兵磕头,额头瞬间就磕破了,鲜血淋漓。
    而那个八旗兵,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好像刚刚踢飞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条挡路的野狗。
    御輦內。
    洪熙官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是个穿越者。
    即便在龙椅上坐了十年,灵魂深处依然保留著现代人的底线。
    这种把人不当人的画面,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视线,也引爆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停驾!”
    一声暴喝,从御輦中传出,带著雷霆之怒。
    队伍瞬间停滯。
    两江总督麻勒吉和江寧將军额楚嚇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跪在御輦前:“皇上,怎么了?”
    洪熙官掀开纱帘,走了下来。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封疆大吏,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八旗兵面前。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八旗兵,此刻见到皇帝亲自下来,嚇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
    “啪!”
    洪熙官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那个八旗兵的脸上。
    这一鞭子含怒出手,直接在那兵丁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你也知道自己是奴才?”
    洪熙官声音冰冷:“一个五岁的孩子,看一眼朕,就要被你踢死?你是兵,还是匪?这大清的天下,是朕的,还是你们这群混帐东西的?”
    “皇上息怒!”
    江寧將军额楚连忙求情:“这奴才不懂事,但他也是为了维护皇上的威仪……”
    “威仪?”
    洪熙官转过头,死死地盯著额楚,又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的两江总督麻勒吉,冷笑一声:“你也配跟朕谈威仪?”
    “朕的威仪,是靠这身龙袍,是靠手里的刀枪,是靠给百姓饭吃!而不是靠你们这群狗奴才,对著一个五岁的孩子耍威风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