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夏末,
一个夏日的午后,毕业典礼已经结束,喧闹的校园渐渐归於沉寂。
他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教室,想再坐一会儿。
夕阳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
回头看去,江白露抱著一把木吉他,站在教室门口。
她穿著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髮披肩,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弯弯。
“你怎么也在这里?”
“隨便走走。”顾湛回答。
她走了进来,在讲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
“那正好,我弹给你听吧。”
她没有问他想听什么,只是低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串清澈悦耳的音符在空旷的教室里流淌开来,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温柔。
她没有唱歌,只是安静地弹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温柔的吉他声。
一曲弹罢,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像盛著揉碎的星光。
“以后应该很难再遇见了,”她轻声说,
“希望你记得我。”
顾湛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看著眼前正晃著小腿,小口吃著软糖的江白露,愣了愣。
那句告白,似乎別有深意,
他的记忆的边缘正在缓缓的復甦,
前世的白露...没有活过十八岁的夏天。
他猛然想起来了,
大学的前夕,高中的死党在聚会的时候和他说江白露意外坠楼了,
如果真的只是意外也就罢了,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是她家里早就出了事情,
父亲投资失败跳楼,母亲不能接受,服药隨他而去了,
只留下女儿一人。
江白露在高中三年看起来都是光彩夺目的活力温婉少女,
可是其实当时的她心里负担已经很重了,
后来如果再遭遇什么打击...
“小湛?你怎么了?”
江白露见他发呆,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湛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顾湛微微笑了笑,捏了捏江白露雪白的小脸蛋。
“只是在想,白露已经很厉害了。”
手感软嫩,带著一点婴儿肥。
江白露被他捏著脸,也不躲,只是眨巴著大眼睛,小嘴微微嘟起,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是..是吗?”
她的小脸被捏得微微泛红,声音含糊不清,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没有那么好啦。”
“嗯,”顾湛鬆开手,语气认真,
“比我厉害。”
江白露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夸奖。
她挺起小胸脯,小脸上满是骄傲,
“那我以后要变得更厉害,这样就可以帮小湛了!”
顾湛看著她纯真又灿烂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前世记忆而涌起的沉重,消散了许多。
江白露的家庭变故的最开始的起点,大概发生在她初中,甚至小学时期。
现在才2008年,当年的大姑娘现在只是小姑娘,
一切都还来得及。
无论是江白露,又或者是夏迟迟,还是舅舅以及其他人,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
【白露仙子道心坚定,立下宏愿,未来可期!】
【与您好感度再度提升,已將您视为唯一道侣,此志不渝!】
顾湛没理会系统的提示音,只是又拿了一颗软糖,剥开糖纸,递到江白露嘴边。
“奖励你的。”
江白露开心地张开小嘴,含住软糖,眼睛弯成了幸福的月牙。
...
下午放学,顾明堂来接他。
车刚开出没多远,顾明堂的手机就响了。
是舅舅云鸿宇。
“姐夫...那个...资料我都发你邮箱了。”云鸿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行,我知道了。”顾明堂语气平淡。
掛了电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
“小子,你舅舅把东西发过来了,我晚上看看。”
“嗯。”
回到家,夏霜已经做好了晚饭。
这天,顾湛从幼儿园回来,看到夏迟迟正坐在花园的鞦韆上。
小姑娘的脚伤在夏霜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夏迟迟的生活最近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夏霜做完家务,会陪著她看书、认字。
顾湛从幼儿园回来后,她就开始了“工作”。
陪他吃饭,陪他去书房,偶尔在他玩游戏的时候,帮他递一下水。
眼下,顾湛走进花园,
就见夏迟迟穿著一身乾净的崭新的白裙子,怀里抱著那本图画书,脚上的石膏已经拆掉,换上了护踝。
看到顾湛,她立刻眼睛一亮,从鞦韆上下来,拄著拐杖迎了过来。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顾湛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
“还在看这本?”
“嗯。”夏迟迟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你给我挑的..我想慢慢看。”
“嗯,那就慢慢看。”顾湛摸了摸她的头。
晚饭后,顾湛去了夏迟迟的房间。
小姑娘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几块小木头和一把小刻刀。
她看到顾湛,立刻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身后,小脸有些发红。
“你在做什么?”顾湛问。
“没..没什么。”
顾湛走到她身边坐下,一眼就看到了她藏起来的东西。
是一只雕了一半的小鹿,轮廓已经出来了,只是细节还很粗糙。
“我...我雕得不好看。”夏迟迟低著头,声音很小。
“挺好的。”顾湛说,
他拿起另一块木头,也拿起刻刀。
“你教我好不好?”
夏迟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羞赧一扫而空。
“好!”
她马上凑了过来,小身子挨著他,拿起刻刀,很认真地比划著名。
“要这样拿刀,从外往里推,这样才不会伤到自己。”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上面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浅浅划痕。
“我最开始刻的时候老是刮到自己,现在已经不会啦。”
夏迟迟的小脸上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师傅。
她挨得很近,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顾湛学著她的样子,开始在木头上刻画。
夏迟迟就坐在他旁边,一会儿指点他手腕要稳,一会儿又提醒他转角的地方要轻。
【您正在接受魔罗之女的“魔兵锻造之术”传承。】
【悟性+5。】
顾湛懒得理会系统,他只是觉得,和夏迟迟这样待在一起,很安静,也很舒服。
不久后。
“先休息一下下吧。”
顾湛打开游戏机,递给她。
夏迟迟却没有立刻接过来玩,而是从床头拿过那个音乐盒,打开。
清脆的音乐声在房间里响起。
她抱著音乐盒,看著里面旋转的小人偶,轻声说:
“白露真好。”
“嗯。”
“她长得像公主一样,穿的裙子都好漂亮。”
夏迟迟的语气里带著羡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小嘴抿了抿。
“迟迟。”
“嗯?”
“你知道什么是公主吗?”
“公主是住在城堡里面,有很多很多人服侍她,每天都穿不一样的漂亮裙子...”小姑娘歪著小脑袋,说出自己从图画书里看到的对公主的理解。
顾湛摇了摇头,看著她的眼睛。
“被人宠爱著的,就是公主哦。”
夏迟迟愣住了。
她看著顾湛平静又认真的脸,小嘴微张,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被人宠爱著,就是公主。
她想到了妈妈,想到了顾湛的爸爸和奶奶,想到了顾湛。
他们都对她很好,很爱护她。
那她...也是公主吗?
“所以,你也是公主。”顾湛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夏迟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水汽迅速蒙了上来。
她低下头,小手攥著自己的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是羡慕江白露漂亮的裙子,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她们不一样。
但现在,顾湛告诉她,她也是公主。
顾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现在还小,对於物质的差距会非常的敏感,
而如果没有人开解她,
一直从小到大,这就会从一根刺变成一个心上的伤口,无人可消解。
“所以你不用在意那么多。”
“世间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人爱著的,所以被爱著,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夏迟迟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湛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知道,这些话像一颗种子,已经种进了她的心里。
等她自己想通了,这颗种子就会发芽,长成自信的模样。
【魔罗之女的心魔被您勘破,道心愈发澄澈。】
【获得奖励:根骨+20,神识+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