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让魏明站了半节课军姿。
下课铃声终於响起。
魏明揉著发麻的大腿,呲牙咧嘴地从后门溜回座位,老王这罚站是真罚啊,一点水都不放。
屁股刚挨著椅子,旁边的齐岗就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
“走走走,陪我去趟厕所,憋死我了。”
“你南通啊?自个儿去。”
“哥们弟兄的,別这么冷漠啊。”
齐岗伸手要拉魏明,手还没碰到魏明衣角,一股寒气陡然逼近。
齐岗一低头,正对上沈洁洁那双杀气腾腾的杏眼。
“誒哟憋不住了。”齐岗跑了。
閒杂人等退场。
魏明刚鬆了口气,却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对劲。
前排的童昕,罕见地没有在下课时间低头刷题。
她转过身,一双小白手按在魏明的桌子上,那双不再被刘海遮挡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魏明。
没有了怯懦,多了一份执拗。
“魏明哥,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听实话。”
童昕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但语气却异常强硬。
倒是这一声“哥”,好险没给正在喝水的沈洁洁呛死。
“哈?!”
沈洁洁一只眼睛瞪得两个大,指著魏明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哥?什么哥?哪来的哥?魏明,你让的?!”
“不是我!別瞎说嗷!”
魏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童昕的脸瞬间红透了。
“洁洁別打岔……我想知道,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噔噔。”
魏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坏了,沈洁洁……
魏明看向沈洁洁,却见沈洁洁斜眼看了一眼童昕,神情似乎有点复杂,又看向魏明。
魏明挠了挠头,心里一阵发虚。
“没多大事儿……不就是回消息回晚了吗,我又没事儿。”
魏明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试图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毕竟撞渣土车差点把人撞飞这种事儿太刺激,说出来怕嚇著孩子。
“让你说个话这么费劲?”
旁边的沈洁洁听不下去了,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直接打断了魏明支支吾吾。
“听好了別嚇著。”
沈洁洁压低声音,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地开始讲述昨晚的惊魂时刻。
“要不是本小姐带著刘叔神兵天降,开著大奔把那些人撞飞,他啊……”
说著沈洁洁看向魏明,摇著头一脸嫌弃的“嘖嘖”两声。
童昕听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魏明,脑海里全是沈洁洁描述的那些画面。
渣土车,生死时速,奇怪民族……
这些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了昨天晚上。
而魏明又一次为了救人差点把命搭进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
童昕的声音在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后怕,心疼,自责和失落一股脑全涌上了童昕心里。
为什么每次这种时候,自己都只能置身事外。
“对不起……我不知道……”童昕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子上。
“不是,你哭个啥?”
魏明现在一看见女生哭就脑袋疼,赶紧抽纸巾递过去。
沈洁洁看著童昕那副样子,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小得意,也没再继续刺激她。
一说到昨晚的事,沈洁洁不由得想到了孙汐爱。
虽说对她没什么好感,但昨天的一番事情属於是超出了沈洁洁的认知,有意无意的,她还是对孙汐爱掛上了点担忧。
“哎,我说,咱们要不把那个高一的叫出来谈谈?”
魏明一愣,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哟呵?沈老板今天想起啥来了?”
“砰!”
沈洁洁一拍桌子,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魏明。
“本小姐乐意,你管得著吗!”
“您隨意,您隨意。”
魏明赶紧顺著她。
沈洁洁收起笑脸,又看向童昕。
“童昕跟著吗?”
童昕还没回復,魏明摸了摸下巴,想到了点什么。
“仔细一想,童昕跟孙汐爱的状况,有一样的地方。”
“一样在哪?”沈洁洁眯著眼问。
魏明摇摇头,“说不清,但是仔细品品能感觉出来。”
“咦~仔细品品,又让你整上新词儿了。”
魏明无视沈洁洁的阴阳怪气,问童昕。
“那童昕,你去不去?”
童昕擦乾眼泪,点点头。
“嗯,我都行。”
见都同意,沈洁洁问:“那什么时候?”
“中午吃饭。”
沈洁洁眉头一皱,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啊?食堂?不不不,那么多人挤死了,饭也不好吃,我可不吃食堂,你们自己去吧。”
魏明笑了,手指敲了敲桌子。
“谁说去食堂了?今儿我请客,点必胜客,上天台吃。”
“天台?”沈洁洁挑眉,“那里不锁著吗?”
魏明无奈一笑,看向童昕,童昕也抿著嘴,一脸尷尬。
“行了,我先跟孙汐爱说一声去。”说著,魏明出了门。
中午。
魏明的心在滴血,四个人吃的东西,花了他小三百。
沈洁洁和童昕先拎著一大堆外卖盒子上了天台。
魏明走在最后,看著童昕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心里猛地一突突。
“童昕!”
魏明赶紧喊了一嗓子,“往里站点別靠那么近!你可別又跳下去了!”
童昕回头,脸一红,赶紧往回走了几步。
沈洁洁正在把从教室里没人看的学生报纸往地上铺,闻言动作一顿,狐疑地盯著童昕和魏明。
“童昕你干过什么?”
童昕尷尬地绞著手指,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那个,之前有一次,心情不好……差点……差点掉下去,是魏明拉住我了。”
沈洁洁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们俩还有这齣呢?!”
“嗐,陈年老旧事了,我去叫孙汐爱。”
魏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上只剩下两个女生和一堆散发著香气的快餐。
沈洁洁把手里的可乐往地上一搁,盘腿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童昕。
“趁那个傻大个不在,跟我说说。”
沈洁洁扬了扬下巴,“他到底救了你多少回?一回跳楼,一回开车回来,还有吗?”
童昕正低头拆著一次性手套,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焦地看著远处的云层,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绝望的九月。
“还有一次……”
童昕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也是差点被车撞,他扑开的我。”
说到这,童昕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眸子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沈洁洁看著她的眼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种眼神,同为女生的她太熟悉了。
空气里不知何时瀰漫起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沈洁洁抿了抿嘴。
“餵。”
沈洁洁身子前倾,语气虽然还是一副大小姐做派,却藏著一丝紧张。
“童昕,我总感觉……魏明他对你有意思呢?”
“啊?!”
童昕嚇得手里的叉子都掉了,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连摆手摇头。
“没……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洁洁你別乱说!”
“没有吗?”沈洁洁眯起眼睛,“他为你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那是他……他人好,他救你的时候,不也是豁出命吗……”
沈洁洁眼睛一眯,“也是哦。”
童昕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那股自卑感,实际上从未消散。
“我……哪里配得上他,反正,不可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了说服沈洁洁,也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而且,他说过的。”
“说什么?”沈洁洁立刻竖起耳朵。
“他说……”童昕绞著手指,“他说,他可以当我哥……所以,我就叫他哥了。”
“哥?”
沈洁洁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了下来。
“这个死直男,我就知道。”
她嘴上骂著,心里却莫名地鬆了一口气,还有点小窃喜。
但也仅仅是一瞬。
沈洁洁转过头,看著天台外那辽阔的城市景色,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那个雨夜之前,在赵运通拦路之前,魏明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有点意思,写小说还不错的穷学生,顶多算是个能说话的朋友。
可是。
当那根钢管砸下来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一切都变了。
那一瞬间的悸动,到底是“吊桥效应”带来的错觉,还是真的被那个背影给击中了心臟?
沈洁洁不知道。
“真是的……无聊。”
沈洁洁嘟囔了一句,又想起了那本童话书的故事。
“洁洁?”童昕见沈洁洁望著远方出神,喊了她一声。
沈洁洁恢復了那副大小姐的做派。
“饿死了,这高一的怎么还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