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池不敢多去想。
她紧紧跟在丈夫身后,高跟鞋敲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一层。
两层。
快到一楼时,杨厂长突然停下了。
毕池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她小声问。
杨厂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楼梯拐角处。
那里,有一个人影。
正慢慢走上来。
一步。
两步。
不紧不慢。
毕池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个子不高,有些瘦削,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
“谁…谁在那儿?”她颤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
越来越近。
终於,那人走到了楼梯间的灯光下。
毕池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小孩儿。
八九岁的年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手里提著一把斧头,血跡斑斑,刃口闪著寒光的斧头。
斧头上还在往下滴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滴。
两滴。
落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杨厂长,”年轻人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杨厂长的身体开始发抖。
手里的行李箱“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没去捡。
他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轻人,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
毕池认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她见过。
报纸上有,据说被两个歹徒强闯派出所,劫走了两个小孩儿,他是其中一个小孩儿。
他是林天。
林建国的儿子。
传言中邪祟的儿子。
可现在这情况,真正的邪祟怕是林天才对。
“你……你……”毕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被劫了吗?”
林天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阿姨好,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你就认识我,真是…太激动了!”
目光又转回杨厂长身上:“杨厂长,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么晚了,提著行李,是要去哪儿啊?”
杨厂长终於找回了声音,但那是极度恐惧下的嘶吼:“林天,你……你別过来,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赔钱!我赔你家的房子!赔你家的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放过我!”
“赔钱?”
林天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杨厂长,你觉得,我父母的命,值多少钱?
你的命,值多少钱?我这条命,又值多少钱?”
“我……我……”
杨厂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天,我求你了,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去自首。
我这就去坦白,我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出来,只求你…只求你別杀我……”
毕池看著丈夫跪在地上,像个乞丐一样乞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她的丈夫。
轧钢厂的厂长。
平时在厂里、家里都说一不二,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杨厂长。
现在,却跪在一个死人——不,一个鬼魂——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老杨……”她想去扶他,可腿软得厉害,动弹不得。
林天看著跪在地上的杨厂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杨厂长,你以为,下跪有用吗?你以为,哭几声,求几声,就能抵消你的罪孽吗?”
斧头举了起来。
“我父母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斧头又举高了一些。
“这世上没有公道,没有天理。只有血债,必须血还。”
斧头举到了最高点。
“就让我用这功德斧超度你吧。”
斧头落下。
毕池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她怕看到丈夫被劈成两半的样子。
她怕看到血,看到死亡,看到……
可想像中的惨叫和血肉模糊的声音並没有传来。
她颤抖著睁开眼睛。
看到斧头停在了杨厂长的头顶上方,只差一寸,就要劈下去了。
但停住了。
林天的手很稳,稳得可怕,他就那么举著斧头,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杨厂长。
“嘖嘖……四九城第三(红星)轧钢厂、鼎鼎大名的杨厂长竟然被嚇出屎来,你也算个人物。”
嚇出尿的他没少见,嚇出屎的是头一遭。
这种罪孽深重的一斧子解决了,那就是在给他一个痛快,便宜他。
必须折磨至死。
自己是一个孝子,不能厚此薄彼。
害死母亲的直接凶手易中海跟秦淮如都喜提生不如死大礼包,害死父亲的杨厂长不得同款待遇?
杨厂长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斧头虽然收回,但死亡的阴影依然笼罩著他。
他惊慌失措地用手杵著地面,一点一点往后挪,裤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污秽的痕跡。
“杨厂长,听说你很博爱?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杨厂长愣住了,不知道林天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我没有…”
他本能地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问你,”林天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冷,“你爱你的爱人吗?回答我!!”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杨厂长不敢不答。
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的毕池,这个跟他过了十多年、並诞下两子的女人。
“我…我爱她。”他哆哆嗦嗦地说。
话音未落,林天的鬼影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脖子像橡胶一样拉长,延伸,足足拉出两米远,那颗头就这样悬在空中,缓缓飘到杨厂长面前。
冰冷的目光几乎贴在杨厂长眼前,不足两公分的距离。
杨厂长嚇得魂飞魄散,想往后躲,可背已经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我、不、信。”
“我…我真的爱她,真的!”
杨厂长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混著鼻涕,糊了一脸,“林天,你相信我!我真的爱毕池!”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杨厂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无论林天提出什么要求,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你说!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林天把头缩了回去,重新变回正常的模样。
他飘到一边,看著杨厂长,又看了看毕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你喜欢毕池呀,怪不得娶回家。”
“爱她你就碎了她,不然我是不会相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