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实性
送走那支商队后,荒野的风雪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將车队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也彻底抹去,仿佛从未来过。
原地只留下莉莉、科尔等五个个来自王都的年轻人,裹紧了远不足以抵御严寒的衣物,脸上带著仓皇和茫然。
他们原本以为,至少在商队返程前,能有一个缓衝和適应的时期,或许还能藉助商队的关係与这位北境领主建立更顺畅的沟通。
现在,这层脆弱的庇护已然消失,他们被赤裸裸地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退路已断。
普莱尔没有给他们太多沉溺於不安的时间,也没有举行任何“面试”。
初次见面时那简短的自我介绍,已经足够他做出初步判断。至少,他们具备来到这里所需的的最基本勇气,或者是好奇。当然,普莱尔也尝试著问了一下他们真正所学的专业知识,结果发现自己听的不是太懂。
普莱尔带著他们行走在。五个年轻人慌忙跟上他的步伐。
五个年轻人沉默地跟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沿途的景象所吸引。
粗獷但排列有序的棚屋,远处工坊区传来的噗嗤声响的蒸汽单元运作声,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复杂味道。
这一切,都与他们想像中贫瘠落后的北境边陲领地截然不同。
走了一段,普莱尔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风中被扯得有些模糊:“你们远道而来,甚至不惜被商队拋下,真正的目標,是霜火晶”,对吗?”
科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对呀!汉斯先生的信里提到了它不可思议的能量特性和潜在的应用前景,这顛覆了我们以往的认知,我们对此————”
他的话被莉莉打断了。这个看起来更显坚韧的女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著一点颤音,却很清晰:“不完全是,领主大人。”
普莱尔的脚步微微放缓,但没有停下。
莉莉加快几步,几乎与普莱尔並肩,侧头看著他被毛领遮住大半的侧脸,语气篤定:“领主大人,您————您可能没有听过那个在王国上层隱秘流传的预言”。
但很多学者相信,北方,这片被永恆冰封的土地深处,或许埋藏著解决我们世界当前困境的钥匙,是最后的希望所在。那是真正的大先知”的真正的预言”。”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这番话更具说服力:“而且,领主大人,您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北方,北方,那里究竟有什么?是什么力量塑造了这片冰封之地?那些遗蹟,那些奇异的生物————难道它们的存在,仅仅是偶然?”
普莱尔终於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他那平静的眼睛,依次扫过这些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似乎对那个所谓的“预言”深信不疑。
在普莱尔看来,这种指向性过於明確、结论又过於绝对的“预言”,更像是某种精心编织的话语工具,目的无非是给绝望之人注入虚幻的希望,或者,更阴暗一些,是为了將某些“麻烦”或“异见”引导、流放到这片危机四伏的北方,任其自生自灭。用希望和理想包装的放逐,总是更容易让人接受。
或许是不知到希望在哪里的缘故,绝望之人坚信“预言”。
不过————他凝视著莉莉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目光,心中那点基於经验的判断微微鬆动。
也许,是自己过於傲慢了?
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著许多他尚未理解的神秘。系统、適应者遗蹟、“水”————这些本身就在挑战著他的认知边界。或许,那所谓的“预言”背后,真的隱藏著某种未被解读的真相碎片?
普莱尔没有將这份思虑表露分毫,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好奇心是驱动力,但在这里,活下去是前提。预言无法帮你们抵御下一次寒潮,也无法让土地凭空长出粮食。”
普莱尔將一些年轻人安排到试验田和普通的工坊区。
最后,普莱尔看向科尔和莉莉:“至於你们————跟我去核心工坊。我们確实遇到了一些困难。用你们的头脑,解决几个实际难题,比空谈更能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
普莱尔没有再提及预言,也没有否定他们的追求,只是用最实际的方式,直接將他们安排在寒鸦领的方方面面了。其中涉及最重要的【重型破甲弩炮】。
所以,他们走不了了————
新的一天,北面的哨塔上,传来了一声不同於风啸的骨哨声。
一声,紧接著又是两声,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普莱尔的目光立刻投向北方。
负责瞭望的卫兵正用力挥舞著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那是代表“己方人员返回,但有紧急情况”的信號。
不是敌袭,但绝不仅仅是归来。
当普莱尔来到能量塔广场边缘时,安德森已经带著一队卫兵赶到,手按在剑柄上,眼神望向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蠕动的黑点。
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队伍拉得很长。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些黑点逐渐清晰起来。正是沃克和他的“新开拓队”。
与他们出发时相比,这支队伍的模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身上那浓密的白色体毛如今沾满了深色的污渍,结成了硬块。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简单的布条缠绕在手臂、胸膛或大腿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跡。
走在最前面的沃克,左肩扛著一根巨大的弯曲物体,像是特角。他的另一只手拖著一副简陋的的拖橇,上面堆满了东西。
隨著队伍缓缓进入能量塔光芒笼罩的范围,一股腐臭的味道,先於寒风扑面而来,让一些围拢过来的领民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向后缩了缩。
沃克在距离普莱尔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鬆开肩膀,那根巨大的犄角“咚”地一声砸在压实雪地上,溅起一片雪屑。
他布满白色鬃毛的脸上带著几道新鲜的划痕,深可见骨,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普莱尔。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