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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食物
    矿场中,气氛確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镐头撞击冻土和煤层的声响似乎比往日更密集了些。
    那个被叫做“高地灵”的年轻奴隶正奋力挥动著矿镐。
    与其他大多麻木瘦弱的奴隶不同,他虽然同样衣著破旧,却显得更有精神。
    从小艰苦的环境没有让他屈服,他奇蹟的没有因为缺乏食物而无力,挖的煤平时很多,甚至超量,他时常將自己多挖的煤分给那些更孱弱的人,因此在奴隶中颇有人缘。
    但今天,他打算为自己拼一次。新领主颁布的政令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新法案让他干劲十足,他挖得格外卖力,以至於体力透支得很快,手臂酸麻,气喘吁吁。
    不如休息一下吧……他刚生出这个念头,转头就看到了旁边负责看守他这片区域的“监工”——一个名叫卡洛的小男孩,听说父亲刚去世不久,和自己一样成了孤苦无依的人。
    注意到高地灵停下,卡洛竟小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合时宜的关切:
    “叔叔,你很累吗?要不……我帮你挖一下,你休息会儿?”
    孩子显然还不明白“监工”意味著什么。
    看著孩子稚嫩却认真的脸,高地灵心里那点偷懒的念头瞬间消散了。
    “没事。”
    他摇摇头,重新握紧了矿镐。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和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卡洛,別心疼这些刁民。他们不过是领主大人的財產,能为大人工作是他们的荣耀。”
    听到那戏謔的声音高地灵转头。
    只见安格提著一只羽毛凌乱、显然刚死去不久的寒鸦,晃悠著走了过来。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对高地灵没什么好脸色,轻哼一声,转而对著卡洛,炫耀般地晃了晃手中的死鸟:
    “看,这可是寒鸦的眼睛!吃了准能像领主大人一样有远见!你小子运气好,这只眼睛不小心被我弄伤了,品相不好,就便宜你了。完好的我得献给领主大人呢!”
    他把一个流著白色液体的球状物塞给卡洛。
    卡洛接过那黏糊糊的东西,小脸上满是迟疑。
    安格没再多管他,转而催促高地灵:
    “还愣著干什么?新规定没听见吗?干活才能挣积分!还想偷懒?”
    “今天的份额我已经完成了。”
    高地灵停下动作,指了一下旁边那堆明显超出个人定额的煤块。
    安格检查了一下,发现確实够了,但他眼珠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理由:
    “新领主的新规定没听说吗?干活能挣积分!你想当一辈子奴隶?还不继续干!”
    高地灵没有立刻动作,反而抬起头,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安格,你说……我真的能靠著积分,成为自由民吗?”
    这个问题让安格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轻慢收敛了些,似乎真的思考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腔调:
    “你这傢伙……领主大人慈悲,给了你们机会,就该感恩戴德,拼命干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就在这时,高地灵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视线越过安格,低声道:
    “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
    安格一惊,猛地回头,才发现普莱尔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正静静观察著矿场的情况。
    普莱尔这次巡视没有通知任何人。他看到颁布新政后,像高地灵这样渴望改变的人工作更加卖力,矿工们的效率確实有了一些提升。
    但还是不够,依旧有很多人麻木地重复著最低限度的劳动,偷懒磨洋工的现象並未绝跡。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煤矿的產出关乎著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能否熬过下一个寒夜?
    刁民。
    一股无名的怒火悄然窜起,但很快被普莱尔压了下去。作为一名领导者,尤其在这个封建且自身统治尚未完全稳固的环境下,他需要保持冷静和权威。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隨即,他想明白了。
    对於那些长期受饿、瘦弱不堪的奴隶和底层自由民而言,“前二十名”的肉汤奖励太过遥远。
    长期的压迫与摧残,早已磨灭了他们大多数的希望和干劲。这不是单靠一两条法令就能立刻扭转的。他们的身体太虚弱,精神太疲惫,眼前的生存已耗尽了所有气力。
    可是,领地的粮食储备確实捉襟见肘。虽然因为寒灾减员,领地暂时获得了一些……肉食储备,但那是普莱尔绝不愿意动用的最后底线。
    “必须立刻著手解决粮食问题了。”
    普莱尔望著矿坑中那些麻木的身影,心中做出了决定。
    ……
    “食物方面的问题?”
    处理完铁木林和颁布新政,普莱尔拖著疲惫却不敢鬆懈的身体回到了领主府。
    壁炉中的火焰与供暖管道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从门外渗入的寒意。
    普莱尔褪下厚重的外袍,招来静候在一旁的老管家阿尔文,直接问道。
    老管家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领主首先关心的是这个,但他立刻躬身:
    “是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他以为领主是饿了,需要用餐。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当阿尔文再次出现时,他手中端著的木盘却让普莱尔微微蹙眉。
    盘子里盛著一块烤得有些干焦、难以辨认原貌的鸟类肉块,旁边堆著一小撮雪白色的、外形像是苔蘚又像是地衣的植物。
    “少爷,请用。这是今早刚猎到的雪喙鸟,还有冰苔,已经按最好的方式处理过了。”
    老管家將木盘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介绍。
    普莱尔看著盘中这称不上“美食”甚至有些可疑的餐点,沉默了一下。
    他意识到老管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只是想了解情况,並非要即刻用餐。
    但看著老人那带著些许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拿起餐具,切下一小块肉,和著那些名为“冰苔”的白色植物送入口中。
    肉质粗糙且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冰苔则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种滑腻冰凉的口感,仿佛在咀嚼一块浸了水的软木。硬要说的话,只能勉强称之为“能提供热量的、可吞咽的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