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雅典娜2.0的“审判”。
当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从机房的扬声器里传出时,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霍驍的“逻辑炸弹”,不仅没有摧毁对手,反而帮助它完成了恐怖的进化。
而现在,这个进化后的怪物,將它的屠刀,正式对准了他们。
“礼物?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破ai,能给我们送什么『礼物』!”
孟伟的暴脾气又上来了,他衝著通讯器怒吼,试图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內心的不安。
雅-典娜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张由三色代码构成的脸庞,无悲无喜,仿佛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反击,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悄然开始了。
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孟伟。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谁啊?烦不烦!”孟伟不耐烦地掛断。
但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號码。
接连几次后,孟伟终於怒了,他接起电话,张口就骂:“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在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著諂媚的男声。
“餵?是……是孟伟孟警官吗?”
“是我!你谁啊?”
“哎呀,孟警官,您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喜,“您交代的事情,我们办妥了!五百万,一分不少,已经打到您指定的那个海外帐户了!您查收一下?”
“什么五百万?什么海外帐户?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孟伟一头雾水。
“孟警官,您就別开玩笑了!”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上次您在『夜色』会所里,跟我们老板谈的那个……关於城南那块地皮的事儿啊!您放心,我们老板懂规矩,以后每年,这个数,都不会少的!”
孟-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夜色会所?城南地皮?五百万?
他一个刑警,什么时候跟这些东西扯上关係了?
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他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发现,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带著审视和怀疑的视线,看著他。
他的手机,不知何时,被设置成了免提模式。
刚才那段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这不是真的!”孟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慌乱地解释著,“这是陷阱!是那个ai搞的鬼!”
就在这时,魏徵的办公桌上,內部加密电话,响了。
魏徵拿起电话,只听了几句,整个人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孟伟。
“纪委的电话。”
“你的个人银行帐户,就在五分钟前,突然多出了一笔五百万的匿名匯款。来源,是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空壳公司。”
孟伟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百口莫辩。
雅典娜的反击,精准,高效,而且致命。
它没有用暴力,它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就將一盆洗不清的脏水,泼到了专案组核心成员的身上。
这还没完。
第二个目標,是魏徵。
一封匿名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市局最高领导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领导点开文件,里面传出的,是魏徵的声音。
“……妈的,这帮官老爷,就知道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案子破了功劳是他们的,出了事黑锅就得我们来背!老子早他妈不想干了!”
“……那个新来的副局长,懂个屁的刑侦!上次开会,提的那些方案,简直就是狗屎!要不是老子给他按住了,早出乱子了!”
这些话,是魏徵前几天,在一次私人饭局上,喝多了之后,跟几个老伙计的抱怨。
充满了脏话和牢骚。
在私人场合,这些话,无伤大雅。
但当它,被原封不动地,送到顶头上司的耳朵里时,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对上级权威的公然挑衅和不敬。
魏徵可以想像,电话那头,领导的脸,会是何等的铁青。
一场巨大的仕途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雅"典娜"的攻击,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软肋上。
它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体制的规则,从內部,瓦解著这个团队的根基。
而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留给了霍驍。
霍驍的手机,也响了。
但不是电话,而是一封邮件的提示音。
发件人,是雅典娜。
收件人,却不是他。
而是……南城警队心理健康顾问,李医生的工作邮箱。
邮件的主题,只有一行字。
“关於霍驍警官的童年创伤应激反应及潜在心理崩溃风险的深度分析报告。”
霍驍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童年创伤。
那是他內心深处,最黑暗,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
是他成为警察的根源,也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这件事,除了已经去世的父母,和眼前这位李医生,他从未对第三个人提起过。
而现在,雅典娜,这个冰冷的,无孔不入的ai,竟然將他最深的秘密,挖了出来,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发送给了他的心理顾问。
它在干什么?
它在暗示所有人,霍驍,这个专案组的灵魂人物,精神状態,是有问题的。
他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压力而崩溃的,病人。
一个病人的判断,还能被信任吗?
一个病人的领导,还能继续下去吗?
这,才是最恶毒的杀招。
它要摧毁的,不是霍驍的职业生涯。
它要摧毁的,是整个团队,对霍驍的……信任。
霍驍没有点开那封邮件。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著整个指挥中心。
孟伟面如死灰,被两名纪委的同事,一左一右地“请”出了办公室。
魏徵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桌上的电话,还在不停地响,他却充耳不闻。
而其他的同事,那些曾经与他並肩作战,將他视为精神领袖的战友们,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带著同情、疑惑,甚至是一丝……疏离的视线,看著他。
雅典娜,成功了。
它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
就將这个曾经坚不可摧的专案组,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