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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我可没说谎
    “为什么!”
    “抢地盘。”刘刚的回答更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个老东西,占了火车站最好的位置。我去了几次,让他滚,他不滚。昨天晚上,我又去找他,他又跟我吵,还想动手。”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当时喝了点酒,火气上来了。旁边垃圾桶里有个空酒瓶子,我顺手就抄起来了……”他停顿了一下,“就一下,我对著他后脑勺。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魏徵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一眼,这个供述,和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完全吻合——后脑单一钝器创口,致命伤。
    “然后呢?”魏徵追问。
    “然后我就慌了。我没想杀他,就是想教训他一下。看他不动了,我探了探他鼻息,已经没气了。我嚇坏了,拔腿就跑。”刘刚垂下头,“我就是个失手……警察同志,我认罪,我就是过失杀人。”
    供述完整,逻辑清晰,动机明確。一个因为生活无著而变得暴戾的底层人物,在一次日常的衝突中,失手杀人。这案子,似乎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魏徵长出了一口气,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紧绷,终於可以鬆懈下来。他拿起桌上的口供,准备让刘刚签字画押。
    “等等。”霍驍开口了。
    魏徵不解地看向他。霍驍没有理会,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刘刚的脸上:“那个馒头,和那根鸡骨头呢?也是你放的?”
    刘刚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什么馒头?”他反问。
    霍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种问法:“你认识陈明吗?”
    陈明。这个名字一出口,审讯室里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刘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和茫然:“谁?不认识。干什么的?”
    “一个杀人犯。”霍驍缓缓说,“他喜欢在杀人之后,留下一个数字。”
    刘刚的表情更加迷惑了,他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坐了几年牢,刚出来没多久,不认识什么人。”
    “是吗?”霍驍把那张装著鸡骨头的物证袋照片,推到了刘刚面前。照片被放大,那个用利器刻下的、带著诡异力量的数字“4”,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刘刚死死盯著那张照片。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这一次,不是那种诡异的嘲弄,而是一种荒谬的、自嘲的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被固定的椅子都在震动:“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个!”
    魏徵一拍桌子:“你他妈笑什么!说!这是不是你刻的!”
    “不是。”刘刚止住笑,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的回答让魏徵的火气又一次冲了上来:“放屁!不是你刻的,它会跟死者在一起?你还说你没想杀人,你连杀人之后留记號这种事都想好了!”
    “我说了,人是我杀的!”刘刚也吼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我他妈真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回事!”
    “那你怎么解释!”
    “我捡的!”刘刚喘著粗气,“我把他打倒之后,慌得要死,想找点吃的给他,看他能不能活过来……我就在旁边的垃圾袋里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装著馒头的袋子,里面就有这根骨头!”
    他的供述,开始变得混乱而荒唐:“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在骨头上刻字。我看那老东西已经死了,心里一横,想著反正都要跑路了,就……就把那个袋子一起塞他怀里了。”
    “为什么?”霍驍问,他的音量始终没有变化。
    这个问题似乎把刘刚问住了。他愣了半天,才用一种自己都不確定的口吻说:“我……我不知道。可能觉得,他死了,也得吃顿饱饭?也可能……就是觉得那个数字怪,想留在那……我操,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都嚇傻了!”
    魏徵气得差点笑出来:“你编!你接著编!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杀人之后还有心情想这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刘刚挣扎著,镣銬发出哗啦的响声,“人是我杀的!我认!但那个数字,跟我没关係!你们要查那个数字,找错人了!”
    审讯,陷入了僵局。
    刘刚一口咬定人是自己杀的,但对数字“4”的来源,却给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解释。魏徵觉得他在撒谎,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將故意杀人偽装成激情杀人,来换取一个更轻的判决。
    只有霍驍。
    他一言不发地看著刘刚——看著他暴怒,看著他迷茫,看著他因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而陷入癲狂。
    霍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审讯室。魏徵跟了出来。
    “你信他说的鬼话?”
    “你觉得,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动机的行为,像是编出来的吗?”霍驍反问。
    魏徵被噎住了。確实,如果刘刚要撒谎,他完全可以编一个更合理的谎言——比如承认数字是自己刻的,只是一时兴起模仿,这反而更能坐实他“激情杀人”的说法。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一个最愚蠢,最无法让人相信的解释。
    霍驍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后腰的伤口,在持续的钝痛中,已经麻木了。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果刘刚说的是真的——他杀了人,但他不是留下数字“4”的人。那么,那个真正的“4”,那个继承了陈明意志的幽灵,做了什么?
    他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了一具尸体,然后好心地留下了一个记號吗?
    不。不对。
    霍驍的脑海里,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再一次浮现——穿黑衣的男人,和流浪汉爭吵,推搡。然后,黑衣男人放弃了,转身离开。流浪汉走进了那条通往死亡的小巷。而那个黑衣男人,是刘刚。
    一切都对得上。
    但是,如果……如果那个监控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刘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