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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没有编號
    他看著钱科长熟练地分茶,一杯推到自己桌前。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动。
    办公室里只有水沸腾的咕嚕声。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种凝固的安静。
    是苏悦。
    霍驍接起电话。
    “你让我查的那个林正宏,我给你拼出来一点碎片。”苏悦的声音很快,背景是伺服器风扇持续不断的低鸣声。“他失踪前半年,財务状况非常诡异。”
    “说。”
    “他名下三家核心子公司,在半年內进行了超过十七次股权转让和资產剥离。接盘的都是一些刚刚註册的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资金流向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通过一个位於瑞士的慈善基金会帐户过了一遍。”
    “基金会的名字。”
    “神恩济世会。”
    这个名字从听筒里传出来,霍驍桌上那杯滚烫的茶,似乎瞬间就凉了。
    “这个基金会,二十年前就被取缔了,原因是涉嫌非法集资和精神控制。但是,我破解了当年银行的部分加密流水,发现它在註销前,有一笔巨额资金被转移了出去。”
    “去向。”
    “不知道。”苏悦那边传来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音。“数据被物理销毁了。但是,在同一时期,林正宏和他老婆的私人帐户,给这个基金会捐赠了三笔钱,总额超过九位数。名义是『慈善捐款』。”
    “我需要那个基金会在榕城的全部资料。”霍驍说。
    “这不可能。”苏悦直接否定。“它的所有官方记录都被清除了,榕城这边的分支机构更是连个地址都没留下。我能找到这些,已经是把当年一个財经论坛的伺服器硬碟给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了。”
    “霍驍,你到底在查什么?这不只是一个失踪案了。”
    “我在拆一个埋了二十年的炸弹。”
    霍驍掛断了电话。他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走到钱科长面前,將茶杯放在了他的茶盘上。
    “钱科长。”
    “嗯?”
    “我想再调一份档案。”
    钱科长终於抬起了头,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什么编號?”
    “没有编號。”霍驍说。“我要二十年前,所有在榕城註册过的『社会团体』和『慈善基金会』的原始申报材料和年度审查报告。”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年轻档案员都清醒了过来。
    钱科长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霍副科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这是违规的。”钱科长一字一顿。“没有明確的查询目標,进行大范围的、跨年度的档案检索,需要省厅的专项批文。你没有,我也没有。”
    “我只是想找点东西。”
    “那也不行。”钱科长的態度变得强硬。“档案科有档案科的规矩。霍副科长,你今天上任第一天,我可以当你是业务不熟。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一个失踪案,牵扯出非法集资的邪教组织,这还不够理由吗?”
    “那你应该去刑侦总队申请立案,让总队出公函,走了程序,我自然配合你。”钱科长站了起来,身高並不占优势,但气势上却分毫不让。“在我这里,我只认文件,不听故事。”
    霍驍看著他。
    “如果文件本身就是假的呢?”
    “那也是总部的责任,不是我的。”钱科长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霍副科长,你要是没事,可以先下班了。档案科晚上要封库。”
    这是在下逐客令。
    “好。”霍驍没有再爭辩。
    他转身,乾脆地朝门外走去。
    “我按规矩来。”
    木门被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钱科长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霍驍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迴响,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年轻的档案员大气都不敢出。
    钱科长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茶具,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电闸旁边,拉下了总开关。
    整个档案科瞬间陷入黑暗。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串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里侧的一扇小门。门后是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通道,通往档案库的最深处,一个没有在任何图纸上標记出来的区域。
    他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走廊尽头,一个消防器材柜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霍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离开。
    他看著那扇消失在黑暗中的小门,拿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
    “是我。”
    “霍驍?”电话那头,是魏徵疲惫的声音。“你不是在档案科吗?”
    “我需要一张搜查令。”霍驍说。
    “什么?搜查档案科?你疯了!那里的负责人是钱建国,干了三十年的老档案,背景很深,你动不了他。”
    “我知道。”霍驍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我要找的东西,就在他身后的那扇门里。”
    “我没有理由开这张搜查令。”
    “林正宏失踪案,与『神恩济世会』有关,这个组织是『磐石会』的前身。二十年前被切断的线索,现在重新连上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霍驍,你確定?”魏徵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確定。”
    “好!”魏徵只说了一个字。“我亲自带人过去。你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他已经进去了。”霍驍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市中心,铂悦公馆顶层。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昂贵的香水,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周正衝出卫生间,扶著墙壁乾呕,脸色苍白。
    客厅里,张队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脚下已经是一地菸头。法医和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脚步轻微,没人敢大声说话。
    “张队,现场勘查初步结束了。”一个年轻警员过来报告,声音都在发颤。“死者,向东,四十四岁,『天璣』投资的创始人。死因是单刃锐器刺入心臟,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