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你是不是疯了!你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没疯。”
“你把事情定性为国安事件,现在总部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你知道这水有多深吗?”
“我知道。”魏徵平静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王主任的声调降了下来,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
“把查到的东西封存,向上递交一份常规金融犯罪的报告,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希望你再查下去了,老魏。这个『磐石会』,它不是我们能轻易搬动的石头。”
王主任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魏徵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副手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是一个人。
他走到魏徵面前,摊开手掌,手心是一枚微型数据储存卡。
“『白房子』的监控录像,你把信封交给苏悦秘书的全部过程。高清,无死角。”
副手的镜片反射著灯光。
“老魏,你掀桌子的手段很高明。但是,我手里有你的死穴。”
“这张牌,足够让你脱下这身衣服。”
魏徵看著那枚储存卡,又看了一眼副手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他伸手,將那枚储存卡拿了过来。
“谢谢。”
“什么?”副手愣住了。
“我说,谢谢你帮我做了备份。”
魏徵把储存卡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审查还没结束!”
“去提审我的『王牌』。”
十五分钟后,隔离室的铁门打开。
霍驍刚刚陷入深度睡眠,就被一阵粗暴的摇晃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魏徵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你的计划成功了。”
魏徵的声音沙哑,没有半点喜悦。
“苏悦把『代行者』的资金盘彻底打穿,贏回了一切。”
“我用你给的线索,把那帮杂碎的帐户和境外情报机构绑在了一起,暂时把局面镇住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但我也彻底暴露了。”
“我的副手拿到了我给你递消息的铁证。我的上级刚刚亲自打电话,让我收手,说上面有人不想这个案子被深究。”
魏徵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床沿,將霍驍困在床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们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为了让它过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弃子。”
“你让我跟你赌,我赌了。”
“我把我的位置,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压在了你那张破纸上!”
魏徵的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我需要一张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牌。”
“一张能让我的上级,甚至是我上级的上级,都再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的牌。”
“我要一张真正的王牌,霍驍。”
“否则,我们两个,都將万劫不復。”
霍驍靠在墙上,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想要一张让他们害怕的牌?”
霍驍的声音因为缺水而乾涩。
魏徵死死盯著他。
“我没有。”
霍驍吐出三个字。
魏徵的身体僵住了,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霍驍继续说。
“我可以告诉你,去哪里找那个发牌的人。”
隔离室內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魏徵僵直的身体里,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催促他追问。
“什么人?”
“在哪里?”
霍驍却向后靠去,身体重新陷进墙壁的阴影里。他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抽乾的疲惫。
“在我告诉你之前,我需要一个承诺。”
魏徵的呼吸停滯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种绝境下,在这个连空气都属於国家机器的房间里,一个阶下囚,在跟他谈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魏徵一字一句地挤出牙缝。
“那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霍驍没有睁眼。“然后等著你的副手,用那份监控录像,把你送上內部法庭。或者,等著你的上级,为了平息事端,把你当成平息这潭浑水的祭品。”
“你……”
“那张王牌,不是给你的。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要我给你的。”霍驍打断他。“所以,你要想拿到它,就必须付出代价。”
魏徵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死死地盯著霍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许久。
“什么承诺。”魏徵败下阵来,这三个字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
霍驍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要出去。”
“不可能!你在隔离审查期,谁也……”
“我没说现在。我说的是,当你用我给你的牌,贏下这一局之后。我要你,用你获得的一切,保我出去。”
魏徵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未来的承诺,一个虚无縹緲的交换。
但他別无选择。
“好。”他应承下来。“我答应你。”
霍驍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算是一个表情。
“发牌的人,不是人。”
“它是一个地方。”
魏徵身体前倾。
“零號船坞。”
当这四个字从霍驍口中吐出时,魏徵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名字,他只在最高权限的封存卷宗里见过一次。那是榕城的一个禁忌,一个被从所有公开地图上抹去的坐標。一个传说中进行著最前沿,也最黑暗实验的深海基地。
“你……去过那里?”
霍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思绪被这个名字拉回到了一个充满海水咸味和金属锈蚀气味的记忆深渊。
江文博。
那个穿著白大褂,既是天才也是疯子的男人。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霍驍。你看,只要调整这里的序列,目標的攻击性就会提升百分之三百,而痛觉感知会下降到原来的百分之五。他们不再是脆弱的碳基生物,他们是完美的武器……”
“他们是谁?”
“他们是……未来。”
霍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段记忆带著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时间的隔绝,再次侵入他的神经。
“在零號船坞最底层的ai核心资料库里,”霍驍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竭力维持著敘述的平稳。“藏著一份文件。一份被苏文华亲手加密的……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