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乘云的呼吸骤然急促。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是质问,而是带著一丝颤抖。
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
母亲去得那般突然,短短三月便撒手人寰。
他不是没有找过线索。
可每当他查到一点蛛丝马跡,总会被各种离奇的意外打断。
一次又一次,那只看不见的手,总能精准地扼住他探查的咽喉。
他不敢再查下去。
他怕。
他怕那只黑手,会伸向他年幼的弟弟妹妹。
在这座王府里,他能信任谁?
所以他只能忍,直到今年,他终於將弟弟妹妹送进了长天书院。那里是绝对的禁地,是连陛下都不能隨意插手的地方,任谁也不敢在那里谋害皇室子弟。
他这才鬆了一口气,准备重启对母亲死亡的调查。
可他没想到,这个秘密竟会被一个仅仅来了王府数日的女子,一言道破!
姜冰凝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惊与痛苦。
她迎著纪乘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或许,有一些关於王妃去世的线索。”
“放肆!”
纪乘云勃然大怒,积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姜冰凝的肩膀。
“你才来王府几天?就能找到线索?”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姜冰凝。
“若你真的找到了线索,那你必然是周国送来的奸细,故意来搅乱我北荻的!”
肩膀被捏得生疼,可姜冰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非但没有被嚇住,反而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
“看来,世子也確实怀疑过王妃的死因。”
“……”
纪乘云被她一句话懟得哑口无言。
一股懊恼与羞愤涌上心头,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在夜色浓重,遮掩了他此刻的失態。
他缓缓鬆开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沙哑:“你…发现了什么证据?”
姜冰凝转身將《诗经》拿了起来。
“证据,就在这里面。”
纪乘云一怔,隨即发出一声冷笑。
“这本书,自我母亲去世后,我翻了不下千遍,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批註,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都没发现什么证据,你凭什么?”
“世子,”姜冰凝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將夹在《诗经》里的那几页王妃手稿抽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你以往翻看它,是在怀念王妃,是在感受她留下的余温。”
“你不是在找证据,所以,你自然看不到王妃留下的信息。”
纪乘云接过那几页微微泛黄的纸张,可他仔细看了半晌,上面除了母亲娟秀的字跡,记录了一些日常琐事外,並无任何不妥。
他疑惑地抬起头:“这有什么信息?”
姜冰凝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手稿的某一处。
“暗香疏影。”
纪乘云顺著她的指尖看去,那是一行小字:“今日林妹妹又送来『暗香疏影』,糕点精致,梅香清雅,甚是喜爱。”
姜冰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翻遍了王妃所有的手札,发现在她身体开始不適的前一个月,这道名为『暗香疏影』的梅花糕,出现的频率极高。”
“几乎每隔三五日,林侧妃便会送来一次。”
“而王妃的记录里,也从一开始的『甚是喜爱』,变成了后来的『梅香依旧,只是近来时常头晕,有些乏力』。”
“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纪乘云嗤笑一声,將那手稿拍在桌上。
“就凭这个?”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这『暗香疏-影』的梅花糕,確实美味。不止母妃,当时我和弟弟妹妹嘴馋,也时常会去母妃那里討要几块。”
“我也曾怀疑过这梅花糕,可若说这糕点有问题,我们都吃了,为何偏偏只有母妃出事?”
“这一点,根本就说不通。”
他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母妃去世后,我厌恶林氏,便再也没让她送过。这件事,我早就查过了,查不出任何问题。”
“有些毒物,並非对所有人都有效。”姜冰凝却步步紧逼。
“或许,它只是诱因。诱发了王妃身体里本就存在的某种隱疾,又或者,是与王妃日常服用的某种汤药相衝。”
“世子,既然你也有疑惑,既然你也查过,那便说明你心中从未放下。”
“不妨,我们联手一次。”
她的目光灼灼。
“將这梅花糕的配方弄到手再行验证。另外,若是有当年伺候王妃的贴身下人,或许也能问出些什么。”
纪乘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当年伺候母妃的下人…在她去世后,几乎都被遣散了。”
“我也曾派人將他们一一找回审问过,可所有人的说辞都天衣无缝,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姜冰凝一眼。
“不过你一个外人,一个只来了几天的人,都能发现其中不妥……”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那便……再查一遍!”
“明日,”纪乘云站起身,恢復了信王世子的果决。
“我去找梅花糕的配方。府里下人的名录档案,我也会抄录一份给你,特別是当年在母妃院里伺候过的,我会单独標註出来。”
“你负责审查这些人的记录,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疏漏。”
“一言为定。”
二人约定已毕,纪乘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內,重归寂静。
姜冰凝吹熄了蜡烛,回到臥房躺下。
夜已经很深了,可她却毫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夜,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想要在这信王府中破局,並不容易。
那个林侧妃,在府中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善类。而老太妃…她虽然慈爱,但回到府中后,似乎有些沉浸在往日的亲族关係网中,对自己未必能时时护得周全。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与纪乘云联手是险招,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她正思索著,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
她起初並未在意,可那股味道却越来越浓,还夹杂著木柴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
姜冰凝心中猛地一凛,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锦瑟院外,火光冲天!
嘈杂的呼喊声和惊叫声由远及近,正朝著她所在的院落疯狂涌来!
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