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进入锦瑟院。
春桃和常福方才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心中感慨,这一世的轨跡已然偏离得面目全非。
她抬步走向自己的臥房。
手刚碰到门扇,她动作一顿。
门是虚掩著的。
姜冰凝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记得清清楚楚,赴宴前春桃是將门窗都关好了的。
难道是春桃先进来收拾,忘了关门?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知道,以春桃的细心绝不会犯这种错。
屋里有人。
姜冰凝缓缓收回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若非她五感比常人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能悄无声息潜入信王府,绝非寻常毛贼。
是纪凌的人?还是林侧妃派来的杀手?
姜冰凝心念电转。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从髮髻间缓缓抽出一根银釵。
她侧过身將整个身体都隱入廊柱的阴影里。
又等了片刻,屋里的声音停了。
姜冰凝屏住呼吸將耳朵贴近门缝。
里面一片死寂。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
不能再等了。
她轻轻推开门,身形如电闪身而入!
声音是从里间的书房传来的!
姜冰凝放轻脚步,朝著书房的方向摸去。
书房的门同样虚掩著。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著她站在书架前,似乎在翻看著什么。
她不再迟疑,握紧银釵猛地冲了进去,手腕发力朝著那黑影的后颈要害,狠狠刺去!
“唰!”
破空声起。
那黑影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就在银釵即將刺入他皮肉的瞬间,他猛地一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姜冰凝手下不停,银釵顺势一划变刺为削,横向那人咽喉!
黑影却不退反进,一只大手精准地扣住了她持釵的手腕。
姜冰凝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她咬紧牙关,抬起一脚狠狠踹向对方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她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身手和力气,身形晃了晃。
他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反而用力向后一扯!
姜冰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得向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
两人滚作一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间,姜冰凝凭藉著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瞬间反应过来。
她腰身一拧反客为主,竟將那黑影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她跨坐在他腰腹之上,左手按住他挥舞的手臂,右手高高举起银釵!
身下的黑影,似乎被她这股狠戾之气震慑住了,停止了挣扎。
他只是奋力仰起头,用双手死死抵住她下压的手腕。
“別……別动手!”
一道略带喘息的男声响起。
“是我!”
“……纪乘云!”
听到这个名字,姜冰凝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藉助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终於看清了身下之人的脸。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不是信王世子纪乘云,又是谁?
此刻,他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俊脸上,正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连清冷的月光都压不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双深邃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眼神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姜冰凝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
隔著几层衣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他胸膛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姜冰凝的脸颊,也“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连忙鬆开手,狼狈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世子…恕罪。”
她低下头,对著纪乘云福了一福,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我…我还以为,是府里进了贼人。”
纪乘云也撑著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那个细小的伤口,指尖沾上了一点血跡。
他怔怔地看了一眼,隨即发出一声无奈的嘆嘖。
“这信王府里,如何能有贼呢?”
姜冰凝闻言,心中也有些后悔。
是她自己太过紧张了。
她细想一下,纪乘云在宴会结束后,是第一个离席的。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而来了这锦瑟院,他……是来悼念亡母的。
纪乘云见她垂著头,一副侷促的模样,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
“此事,我也有错。”
“倒是总会忘记,这锦瑟院…如今已经有人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下次若要来,我会提前通传一声。”
姜冰凝连忙道:“下次,我会注意些。”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纪乘云看著她,忽然摇头笑了笑。
“不必了。”
他看著姜冰凝那只还未来得及藏到身后的手,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虽是一介女子,方才那力气,却比我还大。”
“属实让我嚇了一跳。”
姜冰凝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他过多纠缠。
她將银釵插回髮髻,主动岔开了话题。
“世子深夜来此,可是…为了悼念王妃?”
纪乘云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一半一半吧。”
“什么?”姜冰凝有些不解。
“我来此,主要是为了你晚宴上跳的那支舞。”
姜冰凝心中一跳。
只听他继续说道:“那支《祭狼舞》,我確实见过。”
“是我母妃…生前跳过。”
“不过……”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她跳的,远不如你好。”
“我曾问过母亲,她说她只是得到过祭狼舞的残本,许多动作都已经记录不清了,后面她甚至还想要通过自己的猜测,来补全祭狼舞,可惜……。”
纪乘云话没说完,但姜冰凝知道,王妃骤然离世,怕是没有机会再復现这祭狼舞了。
纪乘云向前一步逼近姜冰凝,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一本典籍中,找到的《祭狼舞》?”
“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它学会,並且跳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