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北狄校尉淫邪的笑声,嚇得姜悦蓉整个人如坠冰窟。
与他同住一间房?
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今日这一身芙蓉色缠枝纹的华服,是她压在箱底最好的衣裳。
她特意换上,就是因为算著时日,这两日便该抵达上京。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姜冰凝此刻肯定在冰冷的春庭院受苦,说不得还被信王世子厌弃。
等她到了上京,定要去看看她那好姐姐。
她要穿著这最风光、最体面的衣裳,站在那个失魂落魄的姜冰凝面前。
她要让她看清楚,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可现在……
所有的幻想,都被眼前这个北狄校尉一句话击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位兄长。
“大哥……二哥……”
然而,姜思远和姜虑威,早已没了初出关时的囂张跋扈。
他们像是两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视线死死地盯在自己脚尖的尘土上。
仿佛只要不抬头,眼前这屈辱的一幕就从未发生过。
姜悦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还是姜承轩,脸色铁青地硬著头皮喊了一句。
“蓉儿,回来!”
他想將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可他话音刚落,那北狄校尉便狞笑一声,挡住了他的去路。
“慢著!”
校尉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轻蔑地扫过姜悦蓉身上那身精致的华服。
“一个周国猪玀,也配穿这么好的料子?”
他朝著院子角落里一个正在打扫马粪的婢女招了招手。
那婢女又黑又壮,生得五大三粗,身上的麻布衣裳满是污渍。
“过来!”
婢女闻言,立刻丟了扫帚小跑过来。
校尉用下巴指了指姜悦蓉,语气里满是施捨的意味。
“去,把她这身皮扒了,赏你了!”
“谢校尉赏!”
那婢女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搓著一双粗糙的大手,快步朝著姜悦蓉逼近。
“你……你別过来!”
姜悦蓉嚇得连连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一下,那婢女便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滚开!”
姜悦蓉尖叫著挣扎,可那婢女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直接被扯住了衣领,粗暴地朝著那间散发著恶臭的茅草屋拖去。
“爹!救我!大哥!二哥!”
她悽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驛站。
姜承轩目眥欲裂,双拳紧握。
可他不敢动。
他身前,那北狄校尉身边的几个亲兵,已经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若敢动一下,只怕整个使节团都要血溅当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女儿被拖进那黑暗的茅草屋。
很快,屋里便传来了衣帛撕裂的声音,和姜悦蓉更加悽惨绝望的哭嚎。
不消片刻。
茅草屋的门被推开。
那个壮硕的婢女走了出来,身上赫然穿著姜悦蓉那件芙蓉色的华服。
虽然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不伦不类,可她却一脸喜气洋洋,向那北狄校尉炫耀。
“哈哈哈!”
校尉满意地大笑起来,领著人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姜承轩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衝进了茅草屋。
屋里,光线昏暗,臭气熏天。
姜悦蓉就缩在最里面的墙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身上那件华美的外袍已经被扒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裘衣紧紧裹著身子。
连鞋袜都被夺走了,一双秀气的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烂草上,沾满了污秽。
那婢女,竟连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麻衣都未曾留下!
“蓉儿……”
姜承轩的声音沙哑乾涩。
听到父亲的声音,姜悦蓉像是才回过神来。
“哇!”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姜承轩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泪眼模糊中,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上一世……
上一世姜冰凝她……是不是也经歷过这样的羞辱?
甚至…是比这更可怕百倍的折磨?
……
纪乘云离开后的第二日。
那个名叫常福的管家便来到了锦瑟院。
他人很沉默,但做事极为利落。
自他来了之后,锦瑟院的日子立刻好了起来。
每日送来的炭,终於不再是潮湿的了。
点起来虽依旧浓烟滚滚,呛得人咳嗽,但屋子里总算有了暖意。
送来的饭食,也有了温度。
春桃得了姜冰凝给的银票,也时不时能从外面採买些点心蜜饯回来。
姜冰凝的日子,总算是过得舒坦了些。
只是这个常福,几乎从不与她说话。
见了面最多只是躬身行礼,连头都很少抬。
姜冰凝也乐得清静,並不在意。
直到这日午后,她正在窗边翻看那本《诗经》,常福却第一次主动走了进来。
“姜姑娘。”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前院有贵客前来,请您过去一趟。”
姜冰凝心中微动,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贵客?
她略作整理,换了一身乾净素雅的衣衫,跟著常福来到了中堂。
刚一踏入,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著玄色王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疏离。
竟是越王,纪凌。
姜冰凝脚步一顿,遥遥地福了一礼。
“民女见过越王殿下。”
纪凌转过身,目光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不必多礼。”
他淡淡开口,“本王今日恰好路过信王府,顺道来看看。”
他环视了一圈这院中的陈设。
“这里是我皇婶昔日的居所,姜姑娘住著,可还习惯?”
这话听似关心,实则是在提醒。
姜冰凝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多谢殿下关心,太妃娘娘仁慈,民女一切都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纪凌。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可见过信王殿下?”
她被带入信王府,已有六七日了。
她母亲掛念不已。
只是这几日,太妃回府后忙於走动,与旧时闺中密友、皇室宗亲往来不绝,她根本寻不到机会开口,请求去见母亲一面。
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纪凌,她才忍不住开口相询。
然而,纪凌却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半晌,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笑容却带著一丝戒备。
他缓缓开口。
“姜姑娘,你对战阵救护之法,似乎十分熟稔,可是曾有特意学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