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某驛站。
“砰!”
一只粗瓷碗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这也太欺负人了!”
姜虑威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
他指著桌上那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们把我们当猪狗吗!”
自打被那些北狄兵“护送”上路,他们大周使节团的尊严便被踩进了泥里。
先是严苛的盘问,而后虽说是放行却与押送无异。
每到一处驛站,无论男女竟都被赶进一间大通铺。
姜悦蓉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哭闹了好几场,换来的却只是兵卒不耐烦的呵斥。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嘴堵上!”
姜思远到底年长些,想著破財消灾。
他偷偷摸摸寻了个机会,將一小袋银子塞给领头的士兵。
那士兵钱是收了,可事儿却半点不办。
到了饭点,送来的依旧是几块能把牙硌掉的麩烙,连口热水都没有。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分明是折辱!
“虑威!坐下!”
姜承轩低喝一声,脸色铁青。
他心里何尝不怒,可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比儿子们看得更远。
这是下马威。
是北狄人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忍。
“爹!我们不能再忍了!”姜虑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再忍下去,他们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住口!”
姜承轩刚要发作,可姜虑威的怒吼,已经惊动了门外的守卫。
房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北狄校尉,带著满脸的煞气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怒目圆睁的姜虑威,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
“怎么,周国的使节,是吃不惯我们北狄的饭食?”
姜虑威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
“你们……”
他刚说出两个字。
那校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狠狠一拳砸在姜虑威的脸上。
“砰!”
姜虑威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虑威!”
“二哥!”
姜悦蓉和姜思远惊叫出声。
姜承轩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薄。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校尉“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姜承轩的喉咙。
“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
“让你们活著,给你们东西吃,已经是越王殿下天大的恩赐了。”
“要是再敢吵闹……”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我保证,你们到不了上京。”
“我会让你们的尸体,一块一块餵了这燕回关外的野狼。”
说完,他收回弯刀,目光却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姜悦蓉身上。
他嘿嘿一笑,竟直接在姜悦蓉滑嫩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啊——!”
姜悦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校尉却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一般,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小美人儿,现在喊的声音倒是挺大。”
“到时候,也別让老子失望啊!”
他狂笑著扬长而去,留下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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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通往上京的官道上,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平稳地行驶著。
姜冰凝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远处,上京城那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鳞次櫛比,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匹的嘶鸣声,扑面而来。
她再一次感慨。
上一世,她初次踏足这座城市时,便被它的活力所震撼。
这里的百姓,不像大周京城的子民那般活得从容雅致,眉宇间却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和对这个国家发自內心的热爱。
那是一种根植於骨血里的骄傲。
即便后来,她趁著北狄內乱率大军攻破上京,所遭遇到的抵抗也远超她的想像。
那是一座全民皆兵的城。
“在想什么?”
老太妃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太妃,我在想北狄看起来很是繁华。”
老太妃闻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
她幽幽嘆了口气。
“是啊,繁华,老身也有好些年,没回来过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悵惘,几分近乡情怯。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
信王府。
“去叩门吧。”老太妃对身边的张嬤嬤吩咐道。
“我们这次回来,並未提前知会府中,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张嬤嬤应了一声,上前拉起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三下。
等了片刻,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廝探出头来,满脸的不耐烦。
“谁啊!一大清早的,叫魂呢?”
他上下打量著一身僕妇装扮的张嬤嬤,语气轻佻。
“知道这是哪儿吗?信王府!也是你这种人能来放肆的地方?”
张嬤嬤当场就愣住了。
她跟在老太妃身边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怠慢。
没想到离京数年,府里的下人竟已猖狂无状至此!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
“主子回来了,尔等竟敢不开中门迎接!”
那小廝听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主子?”
“你这老婆子是哪儿来的骗子?我们王爷远在边关,你算哪门子的主子?”
他一脸不屑地挥了挥手。
“赶紧滚!別在这儿碍眼!”
“不然惊动了官府,有你好果子吃!”
“你!”
张嬤嬤气得浑身发抖。
她再也按捺不住,扬起手“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给了那小廝一个耳光。
“狗仗人势的东西!”
那小廝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殷红一片。
他捂著脸先是错愕,隨即眼中爆发出凶狠的光芒。
“你敢打我?!”
他猛地朝门里扯著嗓子大喊。
“来人啊!有贼人行凶!在王府门口闹事了!”
“兄弟们,都给我抄傢伙出来!”
张嬤嬤冷眼看著。
她自小跟在太妃身边,拳脚功夫可不是摆设,倒要看看这群奴才想翻起什么浪来。
片刻之后,侧门大开。
呼啦啦从里面又衝出来七八个家丁打扮的小廝。
张嬤嬤定睛一看,心头怒火更盛。
这群人手里,竟然都拿著傢伙,有的提著短刀,有的握著长枪。
领头的小廝捂著脸,指著张嬤嬤。
“就是这个老虔婆!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那几个小廝也不问缘由,竟真的举著兵器,恶狠狠地朝著张嬤嬤扑了过来!
张嬤嬤虽有功夫在身,但毕竟年事已高,她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被逼得连连后退。
车內,姜冰凝的眼神早已冷了下来。
她推开车门飘然下车。
“住手!”
那几个小廝动作一滯,回头看到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脸上又露出不屑的笑容。
“哪儿来的小妞,也敢管爷爷们的閒事?”
“滚开!”
话音未落,姜冰凝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动了。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闷响,伴隨著几声惨叫。
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气焰囂张的几个小廝,已然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捂著手腕脚踝不住地哀嚎。
姜冰凝站在他们中间,一身素衣,纤尘不染。
那领头的小廝躺在地上,嘴里却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你……你们有种別走!”
“我已经让人去报城防军了!”
“敢在信王府门前动手,你们死定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信王府的大门从內缓缓推开。
一个穿著体面,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生著一双吊梢眉,嘴唇削薄,一看便是个刻薄的人。
她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丁,眉头紧紧皱起。
“是谁!”
她的声音尖利。
“好大的胆子!敢在信王府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