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红石镇的鸡刚叫了两遍,天边还没泛起鱼肚白。
正在熟睡中的苏绵,是被一阵仿佛地震般的剧烈震动给惊醒的。
“轰隆隆——!!!”
“突突突——!!”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夹杂著重型车辆碾压地面的震颤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哗哗作响。
“泥石流又来了?!”
苏绵猛地睁开眼,心臟狂跳,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披上衣服就衝出了屋子。
当她推开诊所的大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天灾。
是“人祸”。
只见那条通往镇外的狭窄土路上,此刻已经被一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型工程车队给堵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压路机、挖掘机,还有十几辆满载著沥青和砂石的自卸卡车,正排著长龙,轰鸣著开进这个寧静的小山村。
尘土飞扬,柴油味瀰漫。
而在每一辆工程车的车身上,都喷涂著一个醒目霸气,且让苏绵无比熟悉的黑金logo:
【裴氏建设】
“我的个乖乖……”
隔壁的王大爷披著棉袄跑出来,嚇得菸袋锅都掉了:“这、这是要干啥?咋来了这么多大傢伙?”
“是不是要拆迁啊?我看电视上拆迁队都这样!”
“坏了!咱们这也没收到通知啊,难道是要强拆?”
村民们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纷纷围在路边,看著这群钢铁巨兽,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地方,这种阵仗通常意味著不可抗拒的“大事件”。
苏绵站在人群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印著“裴氏”字样的车。
裴津宴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昨天她摔了一跤,他说了句“路不好”。
今天,他就调来了整个工程队。
他想干什么?
苏绵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座布满监控的玻璃花房。
他是不是觉得这破房子住得不舒服?
他是不是嫌这里太脏太乱,配不上他的身份?
所以他要把这里推平了?
他要在这里建一座新的豪宅?
建一座新的……笼子?
“裴津宴……”
苏绵咬著牙,念著这个名字。
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在这些庞大的机械怪兽面前,摇摇欲坠。
他果然还是那个唯我独尊的暴君。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生活。
他只想把一切都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让开!”苏绵推开围观的人群。
她顾不上膝盖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一瘸一拐,却气势汹汹地朝著车队的最前方衝去。
“苏大夫!危险啊!”村民在后面喊。
苏绵充耳不闻,她要去问问那个疯子。
这里是红石镇,是她的家,不是他的裴园!
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要把这里推平?!
穿过尘土飞扬的工地,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苏绵终於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裴津宴正站在一辆巨大的压路机旁边,手里拿著一张图纸,正在跟几个戴著安全帽的工程师说著什么。
“裴津宴!!”
苏绵大喊一声,声音里夹杂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裴津宴听到声音,转过身。
看到苏绵气冲冲地跑过来,甚至还一瘸一拐的,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把手里的图纸一扔,大步迎了上来。
“谁让你出来的?”
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严厉又紧张:“你的腿还没好,乱跑什么?”
“你別碰我!”
苏绵甩开他的手,指著身后那一排排轰鸣的工程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干什么?!”
她仰起头,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质问道:“你是要把这里拆了吗?是要在这里建你的別墅吗?”
“裴津宴,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不是又想在这里建一座裴园?”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眼眶发红:
“你根本就没变!你还是只想把我关起来!”
面对她连珠炮般的质问和误解,裴津宴愣了一下。
他看著苏绵激动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作业的机器。
他突然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
“拆迁?建別墅?”
裴津宴重复著这两个词,原本因为担心她伤势而紧绷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从旁边一个工人的手里,拿了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他动作轻柔地將那顶有点大的安全帽,扣在苏绵的脑袋上。
“傻瓜。”
他敲了敲那顶黄色的帽子,看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苏绵,语气里带著一丝被冤枉后的委屈:
“谁说我要建別墅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条坑坑洼洼害她摔倒的烂泥路:
“我是来……给你修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