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枳依旧站在暗处。
沈胤走了,但空气中还飘浮他身上的龙鳞冷香。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话音落下就鬆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像是害怕听到无法面对的回答,离开的姿態透著逃避和仓惶。
南枳独自站了很久,站到本来平静的心开始乱,本来清明的思绪开始打结缠绕。
不能继续想。
她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做任何决定。
南枳回到病房,让盛兮然回去,她来守夜。
盛兮然当然不肯,振振有词说南枳肚子里揣的是以后养老的崽,可不能亏待了,把南枳的包往她怀里一塞,赶她回去睡觉。
南枳抱著包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不想回家。
家里孤零零、空荡荡,她半夜醒来会害怕。
五年前,一个人的感觉受够了。
她慢吞吞下楼买了麵包和水,空调吹太久身上血液好像都凉了,她又去外面的花坛坐了会儿。
夜风寂寂,蝉鸣蛙叫不绝於耳。
想安静想会儿事,但夏夜的蚊子哪会放过送上门的新鲜夜宵,南枳没坐多久就顶著四五个蚊子包上楼了。
她坐回走廊尽头那片昏暗的角落。
金属椅旧得有些晃,坐下去发出“吱啦”一声刺响,这地方灯灯不行,椅子椅子不行,大半夜的还是在医院,怎么看都像鬼片开场。
有些事不能想,一想脑电波就有感应似的,南枳刚在心里吐槽完,空旷的走廊响起脚步声。
还是朝她这边来的。
南枳手臂的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来,抓著矿泉水准备砸过去,看见孟珂俞的脸,怔住。
“还真是你啊,我在楼下还以为看错了。”孟珂俞看见她挺乐呵,“我跟著电梯数字来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
说著自己先防范一遭,蹭蹭往后退:“等等,你不会又想打胎吧?我的亲嫂子,这回可不关我的事啊!”
南枳哭笑不得:“我妈不舒服在住院。”
孟珂俞鬆口气:“那就好。誒不对,我不是说阿姨住院好啊,我是说……誒也不对,阿姨在住院,胤哥怎么没陪你,他还回申城了。”
南枳抬眸:“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我接了他的电话,他人在机场。”
意外好像也不意外,沈胤说他查到了,大概是回去处理这些事了。
南枳没说话,孟珂俞在她旁边坐下,屁股刚落凳,“咯吱”一声,嚇得他差点跳起来。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胤哥提刀来砍我了。”
南枳:“……不至於。”
“怎么不至於,你是不知道,你跟胤哥谈恋爱那会儿,我们几个兄弟都好奇死了,磨他千百遍,他就是不把你带出来给我们看。”
孟珂俞想起往日种种,吐槽拉满:“小气鬼喝凉水,生怕兄弟看上他老婆,嘁,我们是那种人嘛。”
南枳:“……”
此时沉默似有声。
孟珂俞尬咳两声:“后面有误会还不是因为胤哥太小气,我们要早认识你,也不至於闹那么多乌龙。”
南枳静静听著,突然道:“我那时候以为他不带我见朋友,是因为不想跟我长久。”
“他不想跟你长久?”
孟珂俞就差把“请苍天辨忠奸”几个字写在脸上:“胤哥爱你爱到死。就是字面意思,他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南枳听了只笑:“哪来的给命文学。”
“你別不信啊,胤哥那时候为了跟你求婚,跑去比……”
孟珂俞像被掐了脖的鸡,倏地收声,南枳却听出端倪:“比什么?”
孟珂俞眼神打飘,站起来就要走:“那个……我家猫还等我回去餵夜宵,先走了。”
南枳灵敏察觉他在瞒话,拽住他衣袖:“把话说完,沈胤比什么?”
“真没什么,我就是口误。”孟珂俞甩不开她,又不敢用力甩伤了她,只能求,“好嫂子,你放我走吧,我家猫再不餵要饿死了。”
“你说完就让你走。”
“没东西说你让我说什么。”
“你要说的事跟沈胤五年前断联有关。”
南枳用的肯定句,不是问句,她重复一遍:“就是我们分手那段时间的事。”
孟珂俞眼神从心虚到不確定:“……你知道?”
南枳不知道,她诈他的,但他的反问恰恰说明她猜对了。
脑海飞速闪过以前的事,南枳攥衣袖的手指更紧:“我不清楚细节,你告诉我。”
孟珂俞猛抓几下头髮,看得出思想斗爭激烈,最后还是挺住了:“你还是自己问胤哥吧,这些事胤哥说了得烂肚子里,我说了他会杀了我。”
沈胤那要问得出,孟珂俞不至於这么为难的表情。
南枳盯著他,下杀手鐧:“死也有不同死法,看见这个包了吗——”
她抬手指自己脖子,白皙的锁骨上方有个蚊子咬的红包:“你不说我就告诉沈胤你强吻我,这里就是你亲的。”
“……”
孟珂俞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见了鬼。
真他妈见了鬼。
啊啊啊这两口子,他真服了!
他就不该腿贱上来!
南枳很懂给一刀给颗糖:“我不告诉沈胤是你说的,就算以后他知道,我肯定也护著你。”
孟珂俞脑海里一万只泥马踏草过,最后憋出一句:“真特么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我说,我说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