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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进修课
    第109章 进修课
    十二月十二日,天还灰濛濛的,杨帆杨帆就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叫声吵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瞥见墙上日历那两个醒目的“12”,脑子里下意识蹦出“双十二购物节”仨字,隨即自嘲地撇撇嘴——
    这年头,哪有啥购物节,要“购”,今天也只能去干部进修班“购”点知识了。
    刷牙洗漱后,他顺手搓洗了夜里跑马射箭后,那条黏腻腻的內裤。
    他心里有点儿犯嘀咕:最近食堂油水见涨?还是这二十郎当岁的身体,终於迎来二次发育的青春期尾巴?
    又或者——未婚小伙也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最后这念头,让他自己都乐了。
    食堂的稀饭熬得稠糯,肉包子馅大流油,热乎乎下肚,心情也跟著亮起来。
    吃了早饭,刚走出食堂门口,迎面就撞见一道熟悉的、窈窕曼妙的黑色身影岳教授。
    “早啊美女!”杨帆脑子一抽,后世顺嘴的招呼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果然,岳琳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脖颈僵硬地转过来,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尖锐得像冰锥,直直钉在他脸上。
    我今天——真是精虫上脑了?!
    杨帆头皮一麻,脚下生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瞬间拐进旁边的小路,假装对墙根那几片枯叶子產生了浓厚兴趣,心里默念:
    没听见没听见——我是空气——八十年代——我这是在八十年代啊大姐!
    推开阶梯教室的门,杨帆往里一瞅,心里“嚯”了一声。
    讲台上,端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以“刻板、严肃、认真”著称的顶头上司一一民乐研究中心主任,林孟真!
    今天居然是他亲自授课!
    为了彰显自己“改邪归正、积极向学”的决心,杨帆心一横,直接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林主任眼皮子底下!
    他坐直腰身,摊开笔记本,钢笔摆得整整齐齐,目不斜视,就这神態举止,杨帆自己都觉得已经堪比標兵。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林主任走上讲台,他的自光慢慢地扫过教室,在杨帆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眼神——怎么说呢?
    杨帆觉得,分明是“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並且还混合著“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的浓浓不屑。
    “铃铃铃一”
    开始上课了。
    林主任的声音不高,讲述著中国民族器乐在当代创作中的融合与突破。台下学员不到三十人,除了杨帆和一个本院乐团的成员,多是外地文艺单位的骨干,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笔头飞舞。
    杨帆也真收了心,奋笔疾书。
    林主任偶尔目光扫过第一排这个显眼包,见他確实在埋头记录,认真听讲,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零点零一毫米,眼神里蕴藏著的冰寒,也仿佛温度上升那么一丟丟。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积极向上”的假象,在第二节课刚坐下三分钟就被无情打破。
    教室门被悄咪咪推开一条缝,一张嬉皮笑脸挤了进来—冯小岗!
    他衝著第一排的杨帆拼命招手,挤眉弄眼。
    这货?!和做贼一样。
    没眼看!
    俺不认识!
    杨帆扭过头,托著腮帮子装做在思考问题。
    林主任面无表情,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瞅了眼点头哈腰的冯小岗,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来的一股寒流,隨后,又扫向第一排那个装不认识的显眼包。
    “杨帆同志,”林主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既然有更重要的公事,就请便吧。不要影响课堂纪律。”
    他”那“重要”二字,咬得格外清楚。
    杨帆脸上火辣辣的,在全教室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臊眉耷眼地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被冯小岗无声召唤了出去。
    “我的杨大主任!想不到您百忙之中,还有时间亲自过来听课学习!”
    杨帆刚一出门,冯小岗就摸著后脑勺,嘿嘿笑著说道:“昨儿从中戏出来,郑头儿一拍脑门——坏菜!忘通知您今儿上午九点演员试戏这茬了!”
    “这不,把我这劳碌命支使过来提人!快走快走,都迟到半小时了!”
    杨帆有些无奈,嘴里打著哈哈,说道:“这不是被领导多次批评嘛,想著平时都是下午过去,就过来把缺的课补上。没事没事,正好听林主任讲融合创新,受益匪浅——”
    他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门几清:什么忘了通知?八成是台里预算紧得能听见钢儿响,郑晓隆这老狐狸,逮著他这个不用花钱的免费劳动力编剧使劲羊毛呢!
    他是《渴望》剧组唯一的编剧,他在场,演员状態、角色理解都能少走些弯路,这省下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和时间!
    坐著冯小岗那辆有点烧机油冒黑烟的“採访专用”麵包车,一路顛簸到电视台试镜棚时,已经九点半了。
    虽然是白天,棚里却是灯火通明。
    台上,一个穿著蓝布工装,微微佝僂著背的身影刚结束一段表演,正谦逊地听著导演组的点评。
    瘦削的脸庞,还有点唏嘘的胡茬,不是別人,正是李雪健同志。
    虽然《渴望》立项比杨帆记忆中的歷史早了两年,但此时的李雪健,演技已磨礪得温润內敛,那股子扎根生活的朴实和骨子里的韧劲儿,已然有了日后“大成哥”的风采。
    杨帆和冯小岗猫著腰刚在后排坐下,郑晓隆那浑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直接盖过了其他人的议论:“好!大成这段不错!——哎,杨帆来了?”
    郑晓隆像是刚发现他,把手一指,说道:“正好!杨大编剧,你是最懂角色的!”
    “来,给大伙儿分析分析,李雪健同志演的宋大成,到位不到位?还有哪里能抠抠?”
    这分明是又一次“逃课被抓包”的惩罚性点卯!
    棚里一些人的目光刷刷望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等著看热闹的。
    杨帆心里暗骂老狐狸,脸上却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站起身。
    他的见识加上对角色深入骨髓的理解,让他开口就直击要害:“李雪健同志演得好!那份憨厚,不是傻,是工人兄弟特有的朴实和本分!
    特別是他看刘慧芳时,眼神里那份几十年如一日的守护,藏得深,但观眾能咂摸出来!这点抓得太准了!”
    他瞅瞅认真在听的李雪健,话锋微转,“不过,大成哥的轴劲儿,对厂里不合理事情敢顶敢扛的那股子愣劲儿,目前展现得还稍显温和了些。”
    “可以再外放一点,让观眾更早看到这个车间主任骨子里的硬气和担当!
    这样后面他护著慧芳、顶著压力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
    一番话,既肯定了优点,又点出了可提升的空间,有理有据,听得导演组频频点头,连李雪健本人也露出思索和认同的神色。
    郑晓隆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显然很满意,没白让小冯一趟:“嗯,小杨说得在理!雪健同志,后面注意把这块轴劲儿再提提!”
    接下来的试镜,杨帆算是被郑晓隆绑定使用了。
    饰演王沪生的孙松上场,演了一段面对家庭压力时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戏。
    杨帆点评:“孙松同志把知识分子的酸和拧巴演活了!
    但王沪生骨子里那份自私和懦弱,那种遇到大事就想缩头,把难题甩给女人的劲几,还差点火候。
    他推眼镜的动作可以再频繁点,眼神再躲闪一点,肢体语言再收一点,让人看著就替他著急,恨铁不成钢!”
    饰演王亚茹的女演员黄梅莹,气质清冷,杨帆指出:“王亚茹的冷不是冷漠,是受伤后的保护壳,是知识分子的清高和某种偏执混合的產物。
    她对弟弟王沪生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眼神里,应该藏著不易察觉的心疼。
    您现在这冷,有点太平了,少了层次。”
    连几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杨帆也能三言两语点出关键:那个势利眼邻居该怎么说话才更招人烦,慧芳厂里那个和稀泥的车间主任该是什么腔调——
    郑晓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把这小子抓来值!省心省力!以后——还省胶片!
    不久后,轮到中戏的赵丽娟上场了。
    她显然做了精心准备,穿著朴素的蓝布罩衫,努力想演出刘慧芳的善良和隱忍。
    然而,或许是压力太大,或许是还没找到角色的根,第一场简单的家务戏就状况频出。
    一个转身,差点带倒旁边的道具暖水瓶。
    一句关键的台词“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声音发紧,甚至带上了不应有的哭腔。
    眼神更是飘忽不定,找不到该有的落点。
    棚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选角导演皱著眉在本子上划拉著什么。
    郑晓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瘦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不满和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砸到台上去。
    赵丽娟站在灯光下,脸色有些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