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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越界的不是你,是我。」
    她缓缓转过身。
    周聿深就站在几步开外,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挺拔冷峻的轮廓,与梧桐里斑驳的老墙形成一种近乎割裂的视觉衝击。
    他仿佛不属於这里,却又真实地站在了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土地上。
    “周书记?”蔚汐的声音很轻,她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您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没有跟著的秘书和司机。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晚点有个项目协调会,省里临时加了议题,带几个专家现场看一下梧桐里几处重点保护建筑的现状。”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正要离开,看到你了。”
    周聿深一向不喜欢在会议室的苍白匯报。
    他更喜欢实地勘察,实地调研,实地匯报。
    这次的相遇,完完全全是一场工作中的意外。
    周聿深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迴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蔚汐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上班时间,怎么提前回来了?”
    “过来看一下居民的搬家情况如何了,周一要匯报。”蔚汐复述了她向陆处长请假的理由,省去了身体不舒服那一句。
    周聿深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也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电话,”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依旧克制:“为什么不接?”
    蔚汐寻了个比较日常的理由:“抱歉,周书记。刚才在整理思路,一时没注意到……”
    “是没注意还是不想接?”
    “不想接。”
    气氛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带著距离感的沉默。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跡:“城建处的那些风言风语,让你觉得困扰了?”
    蔚汐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您知道了?”
    周聿深沉默地看著她,即便没有此刻的偶遇,下班后他也会再联繫蔚汐的,“所以这就是你躲著我的原因?”
    周聿深的声音很平静,精准地点破了她的心思,“蔚汐,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应该怎样解决?”蔚汐反问,眼神清亮而直接,带著一种近乎锐利的清醒,“周书记,您的位置决定了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您深夜出现在一个醉酒的女下属身边,无论是处於多么正当的理由,在他人眼里,这本身就构成了一则足够有衝击力的新闻。”
    “这新闻的主角是您,对您而言或许只是眾多噪音中的一种,可以轻易屏蔽,但对我,”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沉重的力量:“蔚汐这个名字,从此就和周聿深绑在一起了。”
    “无论真相如何,在他人眼中,这牵扯已经存在,它会成为我工作评价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个隨时可能被翻出来的註解。这不是困扰,周书记,这是……现实。”
    她说的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恰恰是这份清醒,更让人心头微沉。
    周聿深刚想开口,蔚汐像是猜到了他会说些什么,先一步出声打断:“周书记。”
    “其实说到底,源头在我,那晚给您打那个电话,是我失了分寸。”蔚汐没有退缩,目光坦然地回视著,努力维持著下属面对领导该有的分寸感:“我不该在那个状態下打扰您,逾越了界限。”
    “我並没有觉得这件事是困扰,因为是我亲手递给了別人撰写流言的笔。”
    周聿深眼神骤然一凝,向前微不可察地逼近了半步。
    “蔚汐。”他清晰地叫著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被刺中的、压抑的追问,“所以你觉得,我那天去接你,仅仅是因为你打了一个『越界』的电话?你觉得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我会是一时衝动招惹下属,然后眼睁睁看著她被流言淹没、毁掉前程的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闪避:“是这样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归巢鸟雀的啁啾。
    蔚汐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压抑著的怒意,但她並没有退缩,反而是迎著他迫人的视线,平静地反问:“那您告诉我,我该怎么想?您又该怎么做呢?”
    “公开否认有关係?公开承认有关係?还是等您出手干预,等您下命令处理几个传流言传得最凶的人?”
    她声音轻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是周书记,您比我更懂人心,堵不如疏,强压只会让暗流涌动得更厉害,无论您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这把由我亲手递出、由您深夜出现点燃的火,都已经烧起来了。”
    “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退到火烧不到的地方,等著它慢慢熄灭。”
    “而您为我思考的解决办法,本质上都是在用您巨大的影响力来覆盖和影响我的处境,但这恰恰是我最想避免的……”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了片刻。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份急於逃离的迫切和深深的忧虑。
    她怕的,不仅仅是流言,更是他这个人本身所代表的、足以让她轻易毁掉的力量和规则。
    周聿深目光灼灼,几乎要將她看穿,“这比你本身的心意还重要么?”
    “重要。”她声音轻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因为我赌不起。”
    周聿深声音很沉:“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赌不起?”
    蔚汐看著他,目光澄澈,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瞭然和无奈:“那样会让我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我未来得到的一切,是否真的源於我自己。”
    周聿深长期处在权力中心,也习惯了掌控全局,而深夜去接一个让他觉得心动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隱秘的掌控感。
    他亲自出现,更是一种无声但强有力的“打破距离”的行为,因为他想要拥有蔚汐。
    但……正是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却將蔚汐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蔚汐几乎以为他会拂袖而去。
    晚风再次拂过,带著凉意。
    “好。”周聿深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极其克制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蔚汐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他,转身,朝著巷口走去。
    “蔚汐。”他叫住她。
    蔚汐的脚步下意识停在巷口前,没有回头。
    巷子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滯。
    对於周聿深而言,蔚汐就是他运筹帷幄的权力棋局中,唯一无法掌控的变数。
    看著她即將消失的背影,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斩断了她所有的自责:“越界的不是你,是我。”
    短暂的停顿后。
    那份没来得及告诉她的心意在此刻衝破了克制。
    “那晚在电话里听见了你的声音,”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