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山谷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跳下检阅车,大手一挥。
“各就各位!”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进坑!”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战士们猫著腰,钻进了早就挖好的战壕里。
这些战壕,是崔三爷带著工兵连,按照林锋给的2025年野战工事图纸挖的。
不仅有防炮洞,还有隱蔽的交通壕,甚至连排水沟都做得一丝不苟。
上面铺著偽装网,撒著枯叶和碎石。
只要人不冒头,哪怕是走到跟前,都很难发现这底下藏著几千號杀气腾腾的大活人。
林锋带著小柚子,来到了位於半山腰的隱蔽指挥所。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落鹰涧的入口。
“爸爸,鬼子真的来了吗?”
小柚子趴在掩体的沙袋上,手里举著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军用望远镜。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因为镜头盖没打开。
但小傢伙一脸的严肃,仿佛她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来了。”
林锋帮女儿打开镜头盖,顺手把她那个滑下来的凯夫拉头盔扶正。
“柚子怕不怕?”
“不怕!”
小柚子摇了摇头,头盔上的带子晃来晃去。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旁边正趴在地上、同样戴著个特製钢盔的大老虎。
“大黄会保护我噠!”
“而且……”
小柚子指了指下面那些藏在战壕里的叔叔们。
“叔叔们的枪枪上,都有小兔子哦。”
“小兔子会咬坏蛋的屁股!”
林锋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然后。
他拿起胸前的望远镜,看向了山口的方向。
笑容在瞬间收敛。
那一抹属於父亲的温柔,被坚硬的冰冷所取代。
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龙牙”,上线了。
……
十公里外。
尘土飞扬。
日军第13师团沼田联队的先头部队,正沿著蜿蜒的山路,大摇大摆地开进。
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在郊游。
几辆94式卡车在前面开路,车斗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后面跟著两个中队的骑兵,马蹄声嘚嘚作响。
再后面,是步兵大队,扛著三八大盖,有的甚至还把枪扛在肩膀上,嘴里叼著菸捲,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队伍的中间。
一辆墨绿色的指挥车上。
沼田联队的联队长,沼田大佐,正拿著一块白手帕,嫌弃地捂著鼻子。
这里的路太烂了。
全是灰。
“八嘎。”
沼田大佐皱著眉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简陋的地图。
“这就是落鹰涧?”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旁边的参谋长赶紧赔笑。
“大佐阁下说得是。”
“根据情报,这里盘踞的只是一股被击溃的支那残兵,还有当地的一伙土匪。”
“人数虽然有点多,但装备极差。”
“估计连汉阳造都配不齐,大部分用的还是大刀长矛。”
“土匪?”
沼田大佐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
他放下手帕,整理了一下那双擦得鋥亮的马靴。
“为了区区一伙土匪,师团长竟然让我带了一个加强联队过来。”
“甚至还想调动重炮大队。”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这是对大日本皇军战斗力的侮辱!”
参谋长连连点头。
“那是师团长谨慎。”
“不过,听说之前的731特別小分队在这里失联了,还有一架侦察机也被击落了。”
“可能……对方有点重武器?”
“重武器?”
沼田大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指了指前面那狭窄的山谷入口。
“就凭这群泥腿子?”
“击落飞机,估计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至於731那帮变態……”
沼田大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们整天研究那些瓶瓶罐罐,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遇到几百个不要命的土匪,阴沟里翻船也正常。”
“但是!”
沼田大佐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刀尖直指落鹰涧。
“今天他们面对的,是沼田联队!”
“是经歷过淞沪会战、攻陷过南京城的精锐!”
“传我命令!”
“不用试探了。”
“也不用等后面的炮兵中队了。”
“第一大队,直接展开!”
“给我衝进去!”
“我要在一个小时內,在那个什么落鹰涧里吃午饭!”
“我要把那个土匪头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嗨!”
参谋长立正敬礼。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冒进,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谨慎似乎確实有点多余。
毕竟。
在他们的认知里。
中国军队,尤其是这种杂牌军加土匪的组合。
只要皇军的一个衝锋。
只要听到机枪的响声。
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丟盔弃甲,漫山遍野地逃命。
这种场面,他们这一路见得太多了。
……
“轰隆隆——”
日军的卡车在距离山口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鬼子兵们跳下车。
虽然嘴上说著轻视,但战术动作依然很老练。
毕竟是常设师团的精锐。
他们迅速展开队形。
机枪手架起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
掷弹筒手半蹲在后面。
步兵们端著刺刀,在小队长的指挥下,呈散兵线向山口逼近。
“杀给给——!!!”
隨著一名日军少佐挥舞著军刀。
五百多名鬼子,嘴里发出怪叫,像是一群黄色的蝗虫,向著落鹰涧涌来。
没有炮火准备。
没有侦查试探。
就是这么直愣愣地、傲慢地冲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
只要衝过那片开阔地。
只要接近到三百米。
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就能把对面那些拿著老套筒的土匪点名点死。
近了。
一千米。
八百米。
落鹰涧里,静悄悄的。
连鸟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看不见一个人影。
看不见一个碉堡。
甚至连炊烟都没有。
“哟西。”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少佐,脸上露出了狞笑。
“看来这帮支那人已经被皇军的气势嚇破了胆。”
“躲在洞里不敢出来了!”
“勇士们!冲啊!”
“第一个衝进去的,赏大洋一百!”
鬼子们更加兴奋了。
脚步加快。
七百米。
六百米。
这已经进入了三八大盖的有效射程。
但是。
对面依然没有开火。
“哈哈哈哈!”
沼田大佐站在后面的高地上,放下望远镜,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了吗?”
“这就是支那人的军队。”
“我都怀疑他们有没有子弹。”
“或者是枪栓都已经锈死了?”
“太无趣了。”
“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菸。
旁边的卫兵赶紧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
沼田大佐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看著那烟圈在空中慢慢消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画面。
看到了那些土匪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然而。
就在他的菸灰刚刚弹落的一瞬间。
落鹰涧的指挥所里。
林锋一直盯著测距仪上的数字。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旁边的铁锤,抱著加特林,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关节都捏白了。
“队长……进来了。”
“六百米了。”
“这帮狗日的,太囂张了。”
“连头都不低一下。”
“俺都能看见那个领头的鬼子大金牙了。”
“別急。”
林锋淡淡地说道。
“让他们再近点。”
“咱们的子弹虽然多,但也不能浪费。”
“要把他们放进来打。”
“打疼了。”
“打得他们下辈子都不敢往这儿看一眼。”
五百五十米。
五百米。
这个距离。
对於日军来说,是衝锋的最佳距离。
但对於装备了“龙吟”迫击炮和“龙盾”步枪的龙盾旅来说。
这就是……
死神的镰刀挥下的距离。
林锋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拿起了对讲机。
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股子雷霆万钧的力量。
“全体都有。”
“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