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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舒老师也看不懂了!
    舒容的办公室里,飘著淡淡的茶香。她正戴著一副老花镜,批改著学生们的表演课作业,脸上不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个学期,97班给她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从横店回来的那几个学生,专业上的进步简直是飞跃式的。
    她甚至觉得,以他们现在的水平,直接出去接一些有分量的小角色,都绰绰有余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於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学生——李哲。
    “咚咚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她刚刚还在心里念叨的李哲。
    “哟,我们的李大师叔,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舒容笑著摘下眼镜,调侃道,“是又有什么新点子,要来给我这个老太太『上课』了?”
    对於李哲,舒容现在的心態很复杂。既有老师对得意门生的欣赏,又有一种师生之间,对一个“妖孽”级天才的钦佩。
    她知道,这个学生的能量,早已超出了她的教学范围。
    “舒老师,您可別拿我开玩笑了。”李哲笑著走上前,將手里那沓厚厚的稿纸,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舒容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舒容疑惑地拿起那叠稿纸。
    “这是我最近写的一个剧本,想请您给指导指导,提提专业意见。如果可行的话,我想將它报给学校,申请成学生实践项目。”
    李哲的態度,谦逊得体。
    “剧本?申报学生实践项目?原来这几天你没来上课,就是在闭关捣鼓这玩意儿啊?”
    舒容的眼睛一亮,她对李哲的创作能力,是深信不疑的。
    当初在《雷雨》的排练中,李哲对剧本的理解和二度创作能力,就让她嘆为观止。
    后来投资《雍正王朝》时,那份让胡眉导演都拍案叫绝的评析报告,她也看过,那更是证明了李哲在戏剧结构和人物塑造上的深厚功力。
    此刻,舒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心中思忖道:这傢伙这次拿出来的,又会是一个怎样题材的创意作品呢?
    是像《茶馆》那样,充满时代厚重感的现实主义力作?
    还是像《哈姆雷特》那样,探討人性深度的经典悲剧?
    舒容扶了扶老花镜,满怀期待地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同福客栈》。
    嗯,名字有点俗,不过还行。
    她接著往下看人物小传。
    佟湘玉,寡妇老板娘?
    白展堂,盗圣跑堂?
    郭芙蓉,黄毛丫头?
    吕轻侯,帐房秀才?
    李大嘴,后堂厨子?
    看到这里,舒容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人物设定,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不著调”的气息。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看正文。
    当她看到“我上面有人”、“排山大倒”、“额滴神啊”、“子曾经曰过”这些稀奇古怪的台词时,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深深困惑。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一脸平静的李哲,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衝击。
    “李哲……”舒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你老实告诉我,你……你是不是这次在横店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啊。”李哲一脸无辜。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剧本写的到底是什么啊?”
    舒容用手指敲著剧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著道:“人物穿著古装,说著乱七八糟的台词,疯疯癲癲,打打闹闹。这就是你花了一个星期,闭关写出来的东西?”
    “李哲,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对艺术有追求、有敬畏之心的学生。但你这个剧本,我看不出任何艺术性,也看不出任何思想性。它就是一场闹剧!”
    舒容的情绪有些激动,因为她对李哲的期望太高了。她希望李哲能成为一个像焦晃老师那样的表演艺术家,一个能创作出传世经典的编剧大师。
    可现在,李哲却拿出了这么一个在她看来,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这让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失望。
    “舒老师,您先消消气。”
    李哲並没有因为舒容的批评而气馁,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
    他给舒容倒了一杯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舒老师,您觉得喜剧算不算艺术?”
    “当然算!”
    舒容想也不想地回答:“从古希腊的阿里斯托芬,到我们国家的侯宝林、马三立,喜剧当然是一门伟大的艺术。但你这个,不是喜剧,而是恶搞!”
    “那周星迟呢?”李哲再次拋出了这个名字,“他的电影,在很多人看来,也是恶搞。但为什么,他能成为一代人心目中的『喜剧之王』?为什么他的很多台词,能成为经典,被无数人模仿?”
    舒容被问住了。
    她对香江的商业电影,了解不多,也一向看不上那种夸张的表演风格。
    “周星迟那一套,在香江那种商业环境里,或许行得通。但在我们內地,在我们的电视萤屏上,观眾是不会接受的。”
    舒容固执地说道:“我们的观眾,喜欢的是《渴望》那样的现实题材,是《雍正王朝》那样的歷史正剧。你这个东西,太轻浮了,没有根。”
    “时代是在变化的,舒老师。”
    李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继续发表著自己的看法:“观眾的审美也一样。您说的没错,现在的主流是正剧。但正因为如此,市场才更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调剂。”
    “人们辛苦工作了一天,回到家,打开电视,是想看一些能让他们放鬆、能让他们开怀大笑的东西,而不是继续接受沉重的说教。”
    “我这个剧本看似轻浮,但它的內核,探討的是友情、是成长、是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它用一种最轻鬆的方式,去讲一个关於『家』的温暖故事。这,难道没有意义吗?”
    李哲看著舒容,眼神真诚而坚定。
    “舒老师,您是研究戏剧理论的专家。您应该知道,戏剧的每一次革新,一开始,都是不被理解的。布莱希特的『间离效应』,刚提出来的时候,不也被认为是歪门邪道吗?”
    “我这个剧本,用的就是一种『间离』的手法。我故意让古代人和现代人的思想进行碰撞,让观眾在发笑的同时,產生一种疏离感,从而去思考我们当下的生活。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喜剧形式。”
    舒容彻底沉默了。
    她被李哲这一套套的理论给砸蒙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理论上驳倒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学生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舒容有种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与她同等,甚至比她更高维度的戏剧研究者。
    “哎…就算你说的都对。”良久,舒容才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可你这个剧本,若申报成学生实践项目后,又有哪个电视台会买?哪个导演敢拍?你辛苦写出来,不也是白费功夫吗?”
    她还是觉得,李哲的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然而,李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瞪大了眼睛。
    “我没打算卖给电视台,我准备我们自己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