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缓缓拉开。
吴嘉怡和孟梓义身处在舞台的黑暗中,心臟砰砰跳。
说好的中戏复试,怎么成表演系期末匯演了?
两人走上舞台后,才发现安逸在她们排练的时候,悄悄去主考官郝狨那里主动上了强度。
头顶的追光打在坐在角落椅子的安逸身上。
安逸眯著眼睛,脸上有些惆悵。
少年的身体里硬塞著一副成熟的灵魂。
“这....”
他停顿片刻。
此时的安逸已经分不清自己是18岁还是38岁。
但却是第一次在公眾面前提到有关家庭的往事。
“这是一个关於我妈妈的故事。”
安逸朝著黑暗中的吴嘉怡和孟梓义的方向看了过去,神情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两位不在表演状態的『猪队友』已经顶上了『臭卖鱼的』增益buff。
【在进行对手戏时,激活『风浪越大鱼越贵』buff,你的表演会形成极强的角色魅力,一定程度上提升对手的表演状態,表演时你的信念感越强,提升越大。】
“咔嚓”一声,安逸身上的追光熄灭。
舞台陷入黑暗。
再次亮起追光时,孟梓义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吴嘉怡站著身子秀著即兴想出来的pose。
“人们很多时候会开心~”
孟梓义有些紧张,还没等吴嘉怡说完就开始露出嗓子眼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了半天见吴嘉怡没反应,孟姐连忙闭嘴示意你继续。
吴嘉怡不断换著手势动作:“拍照的时候会开心~”
“叮咚!”
吴嘉怡按下门铃,手捧礼物箱。
反应慢半拍的孟梓义已经迫不及待的拆起礼物。
“收到礼物的时候会开心~”
谁送的礼物呢?
当然是男朋友啦!
想到这里吴嘉怡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甜腻:“要见到一个重要的人的时候会开心~”
孟梓义坐在椅子上傻呵呵的乐著,想著学校里初恋的少年又要跟她复合了。
“你好?”
“你好!”
见对面的少年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孟姐收起那副要吃人的热情,把手缩在腿上矜持起来:“你好~”
吴嘉怡顺势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声音却变得格外的狠厉:“骂上一个你討厌的人的时候....会很开心~”
孟梓义往椅背上一仰,怡妹这咋演啊!
复试现场真骂啊?
骂就骂!
安逸在日记里就是这么设计的,那就演。
“臭不要脸!”
“你说你身为厂长,你自己干那些事你好意思说吗?!”
孟梓义忽然想起自己在学校里,因为长得漂亮,被同校女生堵在厕所里霸凌的经歷。
“我诅咒你:暖水瓶里没塞子,你这辈子都喝不著热水!”
看著自己骂的那个精神小妹气的满脸通红,孟梓义指著对方的鼻子又乐的仰天大笑起来。
越想越有意思,孟姐捂著嘴还在笑。
演戏还能这么快乐,真好玩!
安逸在黑暗中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表演。
“倒计时还有六个月。”
吴嘉怡托著腮帮子:“焦虑~”
孟梓义听著这个词,下意识啃起手指头。
“有些人焦虑的时候会撕纸。”
吴嘉怡的指示一出来,孟梓义连忙傻乎乎的开始撕纸的无实物表演。
她撕的很细,从小到大,有压力的时候她经常撕纸玩。
甚至不同纸撕起来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孟姐模擬著撕纸的声音,她的脑海里正在把日记本里的那一页撕掉。
吴嘉怡继续按著日记本上的线索提示道:“有些人会选择喝一杯快乐水~”
孟梓义一想到在『天籟之音』里学表演的这一年,自己多久没喝过可乐了。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她闭著眼睛,聆听著自己打开听装可乐时,那清脆的拉环声別提多美妙!
小心的把嘴唇对准无实物的可乐,练了一年的形体,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了?
孟姐闭著眼睛,感受著可乐进入口中,顺著喉咙滚下去的凉爽。
你们根本不懂三块钱的可乐,第一口就值两块九的含金量!
一定要是可口可乐!
那一口下去,仿佛世界都亮了。
那种满足感,就好像海面上岌岌可危的小船,看到海岸灯塔的救赎。
“碳酸饮料!”
“冲刷你身体的洁厕灵!”
吴嘉怡打著虚擬的伞,仿佛正在经受著暴雨的波及。
她正在模擬腹中的胎儿,正在被突如其来的碳酸饮料所困扰。
“你为什么不选择喝一杯热水~”
“或者是一杯凉水?”
“哪怕是一杯温水!”
“或者你咽一口口水呢.....”
吴嘉怡站起身双手摊在空中控诉著母亲的放纵。
“那也比洁厕灵强吧?”
孟梓义美滋滋的享受完可乐的畅爽之后,放在桌子上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行还得整一罐!
现实里我能忍住不喝,但无实物表演里必须千杯不醉!
吴嘉怡坐了下来,孟姐还在维持著喝可乐的表演。
两人心里都有点发慌。
然后呢?
安导救场啊!
“倒计时还有三个月。”
安逸的声音依旧沉稳,无疑是给到追光下的『东北娘俩』打了一针强心剂。
还有三个月的待產期,產妇的情绪非常的不稳定。
嘉怡妹妹补充的思路,孟姐忽然就想起来了。
怎么表现呢?
砸!
喜怒无常,手里有什么就扔出去。
“生气是一种负面情绪。”
被孟梓义的行动感染,吴嘉怡又有了新的想法。
“它可以体现在各种动物身上!”
“比如说小兔子~”
“生气的时候耳朵会竖起来。”
孟梓义虽然不知道吴嘉怡怎么突然加了这么一段。
但安导说在舞台上,吴嘉怡说了什么跟著照做就是。
她也只好把手放在头顶两边充当兔子耳朵,咬牙切齿凶的不行。
黑暗中的安逸欣赏的点点头。
不愧是未来於政力捧的95花。
《对方辩友》里能把扁平的刁蛮人设演的这么可爱,演技和思路都是在线的。
居然让小组里最弱的一环孟姐,上演了中戏主考官最爱看的【动物模擬】。
把动物模仿好,分低不了。
这可是体现演员素质的好机会!
“小猫生气的时候会弓著背。”
孟梓义像是半身不遂一样,强行扭出s形身材,双手做著『猫步轻俏』的姿势。
“小鸡生气的时候会张著嘴~”
孟梓义双手撑开,充当鸡嘴的造型。
嘉怡妹妹別玩我了。
这模仿动物还有完没完啊!
吴嘉怡虽然感受到了孟姐求助的眼神却不以为意,你不多演演怎么把整组的分提上去?
“小狗生气的时候会狂吠!”
孟梓义双手搭在身前学著狗叫。
仿佛在上表演专业的第一堂课《天性解放》。
“亚歷山大大帝!”
孟姐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
手忙脚乱的在头顶做出王冠的形状,一脸高傲的仰起脸。
“在生气的时候...”吴嘉怡往前走了几步,讲起故事来。
孟姐猛吸一口气。
“误杀了他最亲爱的將领。”
孟梓义张著嘴,蹭楞楞拔出宝剑!
自己咋杀错人了捏~
对不住了嗷老铁!
“从而导致他的帝国分裂、混乱!”
孟梓义双手一会往左一会往右,好像后宫男模三千全都离自己而去。
最后倒在椅子上心痛不已。
“总而言之,生气会伤害你的身体。”
“我不喜欢生气。”
吴嘉怡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下来,她好像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看著低头揪心的孟梓义。
安逸不得不佩服怡妹的联想能力。
不去写小说太浪费天赋了!
至於孟梓义,那更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演。
有一点迟疑,那都是对拜把子的不尊重!
“倒计时还有一个月。”
这回倒是孟梓义的感觉上来了。
吴嘉怡托著脑袋,手搭在椅子上,状態有点睏倦。
“人在开心的时候会流泪。”
孟姐边说边笑。
吴嘉怡捂著嘴巴打著哈欠。
“人在难过的时候会流泪。”
孟姐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变得有些沮丧。
吴嘉怡打完哈欠,鬆弛的补充道:“人在打哈欠的时候会流泪。”
孟梓义看到什么就哭什么。
“人在怀孕的时候会流泪。”
孟梓义哭的撕心裂肺。
吴嘉怡忍不住提醒道:“哎~你能別哭了吗?”
安导咋办啊!
“咱商量商量,你別哭了。”
“你现在整的我心里很乱!”
孟姐咱们在考试呢,你这样还怎么演啊!
“我好像心里长了草一样。”
“你別哭了,你再哭,我哭了啊~”
吴嘉怡一想到自己戳手可得的小圈证,就这么隨著孟姐的大哭大闹,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心里也难受的很想哭。
“你再哭,我真哭了啊!”
吴嘉怡发起了脾气。
台下的考官席还以为几人演不下去了,准备叫停。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出现了。
安导救场了!
你真是我的亲哥啊!
吴嘉怡和孟梓义被架在舞台上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声婴儿的啼哭声。
唤回了两人表演的注意力。
台下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安逸你怎么连婴儿啼哭的声音都能模仿啊!
舞台的灯光也隨之变成了暖光。
吴嘉怡张开双手,想像著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孟梓义仿佛看见了什么,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
“美好!”
“我看见过温暖阳光的草原~”
“纯洁无瑕的雪山~”
“温暖包容的海洋~”
“那孕育著万物生命的大地~”
“但是这所有的美好,都不及我看见你的这一刻。”
隨著吴嘉怡的双手展开,两人露出嚮往的表情。
坐在黑暗角落中的安逸,心里忍不住讚嘆。
关键时候,还得看咱孟姐。
谁说咱姐是笨蛋美人的?
look in my eyes!
回答我!
『东北娘俩』紧紧揽住空气,抱紧自己的身体。
“你就是那个小天使!”
“你就像是一盏灯。”
两人一唱一和,用儘自己所有能够描绘美好的词汇。
“你是破土而生的小草。”
“你好像是隨风摇曳的柳枝。”
孟梓义看著吴嘉怡想要把她抱住。
“你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你好像在吹泡泡~”
“你仿佛长出了翅膀~”
“飞起来了!”
两人沉浸在童话里,纯真无邪。
孟梓义握著吴嘉怡向上伸出的手,將悲伤脱口而出:“妈妈离开的时候,是八十岁,是喜丧。”
吴嘉怡顺著喜丧二字,双眼通红,全身无力的倒了下去。
孟姐难得眼疾手快的把怡妹托住。
然后把日记本掏了出来。
刘天驰和郝狨见到日记本的出现,不由提起精神。
这个小品的题眼,终於在云里雾里了两分半后,姍姍来迟。
“这个日记本是妈妈的遗物。”
有点意思啊。
刘天驰不由的眼前一亮,她很好奇黑暗中的安逸会怎么衔接两个女生的表演。
现在看起来姥姥和妈妈的故事,演绎的还不错。
吴嘉怡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
“你收好。”孟梓义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吴嘉怡抽出被孟姐手中接过这本小小的日记本。
小心翼翼的翻看起来。
孟梓义一手抚摸著吴嘉怡的头髮,一手揽著她肩膀。
眼中满是对女儿的不舍和眷恋。
吴嘉怡翻过一页,不自觉的读起来。
“1997年1月,哈哈。”
“厂长欺负小丽,我替她报仇。我骂他骂的太爽了,我诅咒他一辈子喝不著热水。”
吴嘉怡读著读著,忍不住被妈妈的小心思逗得苦笑起来。
“1997年3月,我越来越焦虑了,而且我爱喝碳酸饮料。”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她不好?”
“1997年6月,我很生气,为什么我戒不掉碳酸饮料。”
“不行我发誓!我再喝我就是小兔子,小鸟,小猫,小狗。”
“我反正我不是人~”
安逸瞪大了眼睛。
吴嘉怡居然在日记里把自己的表演给圆回来了!
演戏就要跟这种对手演,才会有意思啊~
“欸,这页你怎么撕了?”
吴嘉怡翻到了被撕掉的那页,有些好奇但没太在意。
“后面还有吗?”
她又翻了一页。
“1998年,婚宴帐单。”
“宴席十五桌,共计四千五百元。”
“租赁衣服七百元。”
“喜糖喜烟也不能含糊,得要好的。”
“1999年,菜市场共计花费三十八块六毛四。”
“炸肉十三块,里脊七块,菠菜六毛。”
“当季苹果下来,也得买两斤。”
“2000年,春节清单。”
“朵朵的奶粉钱,小外甥的压岁钱,走亲戚准备的礼盒,还剩两块钱买副春联正好。”
吴嘉怡拼命翻著日记本,边翻边著急。
“这日记本,怎么都被你记成帐本了呀?”
“你撕掉的那页写的是什么?”
吴嘉怡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里。
孟梓义笑著留下了泪水。
一颗一颗的砸落在舞台上。
“我觉得自己.......该长大了!”
孟姐把吴嘉怡的头贴在自己的脸旁。
追光缓缓暗了下来。
结束了?
不对啊!
郝狨有些纳闷。
安逸呢?
不能开头出来露个人影。
中间配几段音。
就把集体小品混过去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
孟梓义和吴嘉怡定格在舞台中央。
庆幸自己的表演终於结束了。
『唰』。
一道追光打下。
台上台下,还有幕后。
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落在了安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