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三个字,把商蕙安混沌的脑子拉回现实。
她短暂的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出什么事了?”
“姑娘!不得了了!”紫苏激动得不得了,声音都变了调,“隔壁的三殿下,他被封为乐昌郡王了!圣旨刚刚颁下,现在外面传遍了,满大街都在议论呢!”
商蕙安本就是和衣而眠,因著昨夜与赫连崢那番促膝长谈,她做梦又做了许久,此刻被紫苏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一喊,她“腾”地一下睡意全消,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怎么回事?”商蕙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既是兴奋,又有些失落。
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之前她向太后提议的事,竟这么快就落实了?
到底是太后最钟爱的嫡孙。
紫苏比划著名,语速飞快地说道:“是端阳公主!一大早,端阳公主的仪仗就浩浩荡荡地进了咱们这条巷子!惊动了街坊四邻。不但公主殿下亲自来了,还带著一大群看热闹的世家公子、千金贵女和高门夫人们,就这么直接敲响了薛宅的门,口口声声说要接自己的侄儿——三殿下回宫!”
她说著顿了顿,满是不可思议地接著道:“然后,宫里宣旨的太监在禁卫军的保护下紧跟著就到了,就在薛宅门口,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高声宣读了册封三殿下为『乐昌郡王』的圣旨!”
“我的老天爷,那阵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夸张的,一眾高门大户的夫人和公子千金跪了一地,高呼千岁。上次姑娘您和李墨亭和离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咱们巷子都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商蕙安听得愣住。端阳公主亲自来接赫连崢回去,还特意带了那么多“观眾”?
她这哪里是接人回宫,分明是藉机昭告天下,为赫连崢正名。
这更是对东宫、对吕氏那些人的警告,提醒他们这位三殿下,虽然没了母妃,也没了玄赫的外祖父,但还有他这个亲姑姑,为其撑腰!
想到这里,商蕙安突然感觉到了即將离別的徵兆。
她紧紧握住紫苏的手腕,“如今情况如何了?”
“情况?”紫苏顿了下,才明白自家姑娘所问何事,“这会儿公主殿下正准备带著新册封的郡王殿下离开呢!”
离开?!
商蕙安心中微动,只觉一股莫名的衝动驱使著她——她得去见那个人一面,否则往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她匆忙下床,就著床头架子上已经冷掉的洗脸水洗了把脸,然后隨手抓过一件外衫披上,头髮只用一根最普通的玉簪草草一綰,就这么急匆匆地奔出了房门,甚至连鞋都忘了穿。
“姑娘,鞋子!您没穿鞋!”紫苏在后面急得直跳脚连忙,抓起地上的绣鞋就追了出去。
银硃早已守在二门处,看见商蕙安这般模样衝出来,也是嚇了一跳,连忙拦住,“姑娘,鞋子……”
商蕙安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忘了鞋子,有些尷尬地动了动脚趾头。
紫苏这才匆匆跟上来,把那双数学放在她脚边。
商蕙安胡乱穿了下,便一把拉开听月小筑的大门。
喧囂声扑面而来。
门外,榆林巷的景象与她平日所见的寧静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独属於高门的华丽的马车,公主府的侍卫和宫人,还有宣旨的太监。
巷子里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男女老少,个个爭相上前,想一睹这位住在贫民区里的凤子龙孙的真容。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平日里,这样的天皇贵胄,他们別说有幸住在同一条巷子里,这辈子连见都怕是见不到了。
商蕙安的目光越过人群,没有费太大力气,便一眼看见了被簇拥在中间的赫连崢。
他实在太过出挑了,那身形,站在人群里,犹如鹤立鸡群。
加上他已换上了一身郡王品级的常服,玄色织金的朝服,玉带蟒纹,头上高高束著发冠,面无表情的时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度也越发的威严。
如此模样,与昨夜在药房里那个同她诉说往事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这才是他原来的模样吧?
商蕙安心中涌起一种,名为悵然若失的感觉。
她眼睁睁看著他正被端阳公主和宣旨太监等人围著,准备登上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
似乎心有所感,就在赫连崢抬脚欲踏上马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刚刚推开门的商蕙安身上。
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有慌乱,有关切,有欲说还休。
但碍於这个场合,他终究没有张开嘴。
商蕙安便这么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身穿这一袭彰显著天家身份的服饰,被眾人簇拥著,不禁越发恍惚。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原来。他昨夜突然出现,与她说了那么多,不仅仅是为了倾诉过往,更是在同她告別。
也许是因为赫连崢长久的回眸凝望,端阳公主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商蕙安。
之前见到她,还是端庄优雅的模样。此时只披著件外衫,头髮也草草挽起,未施粉黛,显然是匆忙间跑出来的,连鞋子都没有穿好。
端阳公主眼底闪过审视,似是明白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对赫连崢淡声催促道:“怀瑾,先行回宫吧,陛下和太后还都等著你呢。”
她这是提醒他,今日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赫连崢嘴唇微动,用口型对著商蕙安说了些什么,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终於。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踏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落下,隔绝了內外。
马车隨之缓缓驶动,在禁卫军的开道下,也在和人群的注目礼中,缓缓驶离了榆林巷,朝著皇城的方向而去。
商蕙安就站在门口,看著那辆华盖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巷子里的喧囂渐渐散去,看热闹的人群议论著离去。
榆林巷重归往日的寧静,却有什么东西,悄然间,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