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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
    江见微猛地睁开双眼,心跳如擂,额角冷汗涔涔,她视线聚焦在冰冷的桌案上,一张描金撒红的婚书刺入眼帘。
    窗外,熟悉的槐花簌簌飘落。
    她……回来了?
    回到了决定她命运轨跡的转折点。
    靖远侯府欲纳她为妾。
    她是南寧江氏嫡支仅存的血脉,双亲早逝,留给她的並非温情庇佑,唯有这座凝聚百年清誉却摇摇欲坠的祖宅,和一群如豺狼般环伺,只欲榨乾她最后利益的旁支族人。
    江见微指尖轻轻抚过那纸婚书,一种异常平静的决绝涌上心头。
    “小姐……”一道带著惊疑与浓浓担忧的轻唤声响起。
    是翠兰,江见微自幼相伴的忠僕,此刻正端著温热的茶水,看著自家小姐脸色苍白的样子,心头一紧。
    江见微没有回应,她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屋角的火盆旁。
    盆內,暗红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的热气。
    她毫不犹豫,將那纸婚书扔了进去。
    “嗤啦——!”
    火舌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侧室”“侯府”的字样。
    翠兰见此举,手中的茶水险些跌落,但她迅速稳住心神,只低低惊呼一声“小姐!”,隨即立刻警惕地望向门外,確认无人窥探。
    於是快步上前,拿起一旁的铜箸,动作麻利而小心地拨弄灰烬,將婚书的痕跡彻底掩盖,“小姐,这婚书烧了,侯府那边若是问起……”
    “无碍,近日有何安排。”江见微的目光从跳跃的火焰转向翠兰,声音淡淡。
    翠兰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迅速从怀里贴身之处,取出一份素雅,刻著古朴云纹的请柬,双手恭敬奉上,“小姐,三日前,陈府管事亲自送来了陈阁老七十大寿的请柬。帖子言明,因老太爷当年与阁老有同科之谊,虽府上多年疏於走动,但阁老念及旧情,特命送帖相邀。”
    “当时小姐身体有恙,便让奴婢回绝了。只是这帖子毕竟是陈府送来的,奴婢不敢轻慢,便斗胆替您一直收著,您看……”
    江见微接过那帖子,指腹抚过那“陈府恭请”几个端方有力的字跡。
    陈嵩,陈阁老。
    江见微眸光微动。
    这位三朝元老,虽已致仕,但在朝中清流一脉,威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更重要的是,它是当今圣上为数不多还存有几分敬意的老臣。
    亦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有意拉拢的人物。
    前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金鑾殿上,皇帝燕錚笑意盈盈,以“关怀功臣”为名,欲將母族表妹赐婚於裴珩决。
    裴珩决立於阶下,玄衣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对皇权威压,只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臣,已有心仪之人,不敢委屈贵女。”
    声音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硬生生顶回了皇帝的试探。
    满朝皆惊!
    江见微当时虽在江府后宅,但此事却如惊雷般传入耳中。
    她深知,裴珩决口中的“心仪之人”根本子虚乌有,这只是他拒绝皇帝安插钉子,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裴珩决急需一个“无法被掌控”的王妃,破开困局,而陈阁老的寿宴,匯聚京中顶尖权贵,裴珩决也必然前往,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他的机会。
    王妃之位,是她跳出樊笼,执掌自身与家族命运的唯一阶梯。
    “好。”江见微接过请柬,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烈焰,“翠兰,备车,去陈府。”
    一个时辰后,陈府府邸。
    朱门高户,宾客如云,皆是京中显贵,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角落,並未引起过多注意。
    车帘掀开,江见微扶著翠兰的手,款步而下。
    她一身水青色云锦长裙,旧年宫赏的料子,清雅如洗,裙摆疏朗的翠竹暗纹隨风轻动。乌髮间是一支白玉簪,薄施脂粉掩去病容,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江见微的出现,並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南寧江氏早已式微。
    寿宴尚未开始,地点设在陈府花园,亭台楼阁,水榭迴廊。
    她寻了一处临水迴廊的僻静角落坐下,目光似在欣赏池中锦鲤,实则紧绷如弦,敏锐地捕捉著园中每一丝风吹草动。
    她在等待。
    不多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喧闹的人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一种肃穆而略带紧张的寂静迅速蔓延开来。
    只见一行人簇拥著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身著玄色暗金蟒纹常服,未著朝服,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
    他轮廓分明,眉骨如刀削斧劈,鼻樑高挺,薄唇紧抿,下頜线条凌厉,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寒潭幽邃。
    他周身散发著一种凛冽强大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逼视。
    来人正是摄政王,裴珩决。
    陈阁老亲自起身相迎,满园权贵躬身如潮。无形的暗流在恭敬的表象下汹涌澎湃。
    皇帝燕錚的猜忌与打压,朝野皆知。
    今日摄政王亲临陈阁老寿宴,其意不言自明,无数道目光隱晦地交织著,揣测著。
    裴珩决神色淡漠,与陈阁老寒暄几句,目光隨意扫过园中宾客,就在他的目光掠过临水迴廊的瞬间,驀地一顿。
    水榭旁,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撞入眼帘。
    江见微安静地坐在那里,水青色的衣裙与玉兰的皎洁相映成趣,侧顏清丽,脖颈的线条脆弱,如同易碎的白瓷。
    然而,当她的目光直直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