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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骨渣与玫瑰,地狱里的母女茶话会
    深夜的归元阁,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拖把在吸饱了血水后,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咕嘰、咕嘰”声。
    那种声音粘稠、湿腻,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云锦跪在地上,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色防护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张剥下来的人皮贴在身上。
    她手里提著一只沉重的红色塑料桶。
    那是刚才用海绵从地板缝隙里吸出来的血水。
    “哗啦——”
    她將桶里的液体倒进卫生间的下水道。
    红色的旋涡在白色的瓷砖上打著转,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咽声,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正在吞噬著顾家最后的体面。
    苏云锦看著那红色的旋涡,眼神有些发直。
    她的手在发抖。
    那双曾经只用来签字、端咖啡、抚摸昂贵珠宝的手,此刻被高浓度的84消毒液泡得发白、起皱。
    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化学药剂,传来阵阵刺痛。
    但她感觉不到疼。
    甚至觉得这种刺痛感,让她有一种诡异的清醒。
    “妈……”
    客厅角落里,传来了顾清影带著哭腔的声音。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砾。
    苏云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提著空桶走了出去。
    顾清影正趴在波斯地毯被撤走后留下的那块空地上。
    她手里拿著一把原本用来刷鞋的小刷子,正死死地盯著地板的一条缝隙。
    “怎么了?”
    苏云锦走过去,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这块骨头渣子……我抠不出来……”
    顾清影抬起头,那张曾经精致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污渍,眼圈红肿。
    她指著地板缝隙里嵌著的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碎裂的骨片,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头盖骨,还是指骨。
    卡得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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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影的手指已经抠出血了,指甲都劈了,却还是弄不出来。
    “我不敢用力……我怕把它弄碎了,就更难清理了……”
    顾清影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惊恐,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助。
    苏云锦放下桶。
    她並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弃地皱眉,或者叫佣人来处理。
    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尖头的医用镊子。
    “让开。”
    苏云锦跪在女儿身边,动作利落得让人心惊。
    她低下头,脸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那双曾经只会指点江山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盯著那一小块碎骨,就像是在审视一份价值千亿的併购合同。
    “手要稳。”
    苏云锦轻声说道。
    镊子的尖端精准地探入缝隙,夹住了那块骨片的边缘。
    “用力要有巧劲,不能蛮干。”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块带著血丝的骨片被完整地夹了出来。
    苏云锦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看,出来了吗?”
    苏云锦转过头,看著女儿。
    顾清影呆呆地看著母亲。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母亲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会用命令口吻说话的顾董事长。
    而是一个在这个修罗场里,教她如何生存、如何处理罪证的“前辈”。
    “妈……你好厉害。”
    顾清影喃喃自语,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崇拜。
    这种崇拜,不是因为苏云锦赚了多少钱,而是因为她能夹出一块骨头渣子。
    苏云锦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又复杂的弧度。
    “这算什么厉害……”
    苏云锦把镊子递给顾清影。
    “你也试试,那边还有几块。”
    “记得,別留下痕跡。”
    “姜默说了,要看到地板原本的顏色。”
    “嗯!”
    顾清影用力点了点头,接过镊子。
    母女俩就这样跪在地上,头碰著头,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大厅里,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大扫除”。
    “妈,你说这种血跡,用冷水擦是不是比热水好?”
    顾清影一边擦,一边小声问道。
    “嗯,热水会让蛋白质凝固,反而不好擦。”
    苏云锦一边用抹布吸乾残留的消毒水,一边淡淡地回答。
    “以前我看那些刑侦剧里都这么说,没想到是真的。”
    “那个……妈,这个人的牙齿掉在这里了,金牙誒。”
    “扔掉。別多看。”
    “哦……可惜了,应该挺值钱的。”
    “顾清影,那是死人的东西。”
    “我知道啊……我就是说说嘛。”
    对话断断续续。
    如果不看这满地的狼藉,不闻这刺鼻的血腥味。
    光听她们的语气,仿佛是在討论插花,或者是在研究某种茶道的工序。
    平和。
    诡异的平和。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种横亘在母女之间多年的隔阂,竟然在这满地的鲜血和碎肉中,彻底消融了。
    以前,她们是顾董事长和顾大小姐。
    是掌控者和叛逆者。
    她们之间隔著金钱、权力、代沟,还有无数的爭吵和冷战。
    但现在。
    她们是共犯。
    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两个被剥去了所有光环,在这个地狱里相依为命的女人。
    苏云锦看著女儿那双沾满了血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和……温暖。
    是的,温暖。
    在这冰冷的尸体堆里,她竟然感受到了亲情的温度。
    “清影。”
    苏云锦突然开口。
    “嗯?”
    顾清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累吗?”
    苏云锦伸出手,想帮女儿擦擦汗,却发现自己的手套上也全是血,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
    “累。”
    顾清影诚实地点了点头。
    “但是……妈,我觉得挺痛快的。”
    顾清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以前我觉得自己挺牛的,开跑车,混夜店,谁都不服。”
    “但今天我才知道,我以前就是个傻逼。”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对吧?”
    苏云锦看著女儿眼底那抹疯狂的光芒,心中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女儿长大了。
    却是在这种残酷的方式下,被强行催熟的。
    “是啊。”
    苏云锦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幽深。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也是姜默的世界。”
    当最后一袋垃圾被封上口,贴上胶带。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小心翼翼地探进归元阁。
    大厅里焕然一新。
    虽然空气中还瀰漫著浓重的、有些呛人的消毒水味,但那些血跡、碎肉、骨渣,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地板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苏云锦和顾清影瘫坐在地上,背靠著背。
    她们脱下了防护服,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湿透的衣服。
    头髮凌乱,脸色苍白,狼狈得像两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乞丐。
    但她们看著彼此的模样,突然笑了。
    “噗嗤……”
    顾清影先笑出了声。
    “妈,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个疯婆子。”
    “你也是。”
    苏云锦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像个刚偷完东西的小贼。”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带著倖存者的庆幸。
    带著对过去的告別。
    更带著一种墮落者特有的、歇斯底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