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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最后一杯茶,豪门的看门狗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南城老街深处,青石板路被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曾是南城最繁华的地段,如今却在城市化的浪潮中显出了几分迟暮的苍凉。
    青云茶室,这座曾经象徵著南城商界权力巔峰的古建筑,此刻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
    以往,这里门庭若市,豪车云集,想要在这里订一个位置,哪怕是身价过亿的老板也得提前半个月排队。
    因为谁都知道,顾远洲顾董最爱在这里谈生意。
    在这里喝上一杯茶,往往意味著项目落地,意味著身价的倍增。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门口没有迎宾的旗袍小姐,没有泊车的保安,甚至连那块总是擦得鋥亮的金字招牌都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只有二楼的一扇雕花木窗里,透出一抹昏黄而摇曳的灯光,像是鬼火,在招引著迷途的旅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碎了老街的寂静,缓缓停在了茶室门口。
    姜默下了车,他没有带任何人。
    这是顾远洲的要求,也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姜默推开那扇厚重的虚掩著的木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合著淡淡的霉味,那是繁华散尽后特有的腐朽气息。
    他拾级而上,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拍上。
    二楼雅座。
    屏风被撤去,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茶台前,坐著一个人。
    顾远洲。
    他穿著一件有些皱巴的藏青色旧式长衫,头髮虽然梳得一丝不苟,用了大量的髮油,但依旧掩盖不住髮根处那触目惊心的花白和枯槁。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一种病態的、亢奋的光芒,像两团在坟地里跳跃的鬼火。
    听到脚步声,顾远洲没有暴怒,没有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洗茶、冲泡、封壶、分杯。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从容,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仿佛他还是那个坐在顾氏大厦顶层,挥斥方遒、不可一世的顾董,而不是一个眾叛亲离、被逼入绝境的疯子。
    直到姜默走到茶台对面,挡住了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投下一片阴影。
    顾远洲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姜默,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像是面具般僵硬的微笑。
    他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做了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来了?坐。”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又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上位者的矜持。
    姜默没有说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顾远洲提起紫砂壶,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了姜默面前。
    茶汤殷红如血,在灯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那是顶级的陈年普洱,也是顾远洲以前最爱喝的茶。
    “尝尝。”顾远洲看著那杯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离的怀念。
    “这是我珍藏了多年的老班章,平时连那些市长、行长来了,我都捨不得拿出来。”
    姜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顾远洲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那一杯,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姜默,你知道吗?”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裊裊升起的茶雾,落在了姜默的脸上。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缅怀,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你父亲,姜大海,以前有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的。就在这个位置,给我倒茶,给我点菸。”
    顾远洲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述一段久远的歷史。
    “那时候,他是顾家的一条好狗。忠诚、听话、不乱叫。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我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哪怕我心情不好,踹他两脚,他也只会摇著尾巴,嘿嘿笑著说顾董教训得对。”
    他说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过往权力的迷恋,和对姜大海那种底层人物的鄙夷。
    “而你……”
    顾远洲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姜默的脸,声音陡然转冷。
    “本来也该继承他的项圈,做顾家新一代的看门狗。”
    “顾家给了你机会,姜默。让你接替你父亲的位置,给你开高薪,让你接触上流社会。这对於像你这种底层爬出来的螻蚁来说,是多大的恩赐?你应该感恩戴德,应该跪下来谢恩,应该像你父亲一样,把命都卖给顾家!”
    顾远洲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他那只瘦弱的手指用力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声响。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一条狗,竟然长出了獠牙,学会了反咬主人。”
    “你现在的成就,在外人眼里或许惊天动地。你联合陈龙两家,甚至还用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搞垮了我的集团,冻结了我的资產。那些媒体把你吹成了商业奇才,把你捧上了天。”
    “但在我眼里……”
    顾远洲身体前倾,那张瘦削的脸逼近姜默,眼中的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你依然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司机。一个靠著女人上位,靠著出卖色相,靠著阴谋诡计才爬上来的下等人!”
    “你以为你贏了吗?”
    “你毁了我的集团,我认。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我顾远洲输得起。”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顾远洲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可怖,每一个字都 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因为你那点可笑的私心,因为你对苏云锦那点齷齪的、见不得光的欲望。”
    “就去诱导我的妻子,诱导我的儿女背叛我!”
    “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私有財產!”
    “你有什么资格染指?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们离开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茶室里迴荡,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颤抖。
    姜默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这种平静,让顾远洲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直了身体。
    脸上的狰狞瞬间收敛,再次换上了那副诡异的微笑。
    “不过,没关係。”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语气变得温柔而篤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他们已经被我收回了。”
    “这是家务事,也是顾家的底蕴。姜默,你真以为一个简单的商业局,就能让顾家,让我顾远洲彻底倒下吗?”
    “你太天真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法律管不到的,也是你这种暴发户永远无法理解的。”
    顾远洲抿了一口茶,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只要他们在我手里,我就永远是贏家。”
    “而你……”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像一条无能的野狗,在门外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