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捣乱的鬼,管理员回到前台,仰躺在了自己熟悉的座位上。
窗外的暴雨渐渐减小,转为细密的雨丝,门窗被风吹动的声响变得轻微,带来久违的寧静感。
而上空的那片雷云,那是满恐怖力量的高压中心,也正在隨著陈默的离去而移动。
那位大人,已经走远了啊……
身上的重压感终於得到缓解,六眼轻轻舒了口气,心情稍微放鬆下来,却又在片刻后再度涌出烦忧。
这场持续了一年的暴风雨,其实正是陈默的力量导致的。
而偏偏他本人好像对此一无所知,力量不断外泄匯入雷云之中,甚至连禁忌这种常识都搞不清,还向他这个区区大鬼询问“自己的禁忌是什么”……
他的精神状態,是不是越来越差了啊……?
按理说,这种事轮不到由六眼操心。
毕竟陈默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哪怕是力量持续泄露了一年也保持著绝对的强大。
最起码,也得是【鬼主】级別的存在了。
可问题是,他们所在的这冥雨市,正在被【长阴山】与【永夜城】的那两位鬼主渗透。
如果陈默的状態继续恶化,迟早撑不住这两个疯子的蚕食。
到那时,猛鬼楼也会沦为別人的地盘,连他们这些大鬼都得低头当奴才。
这种事情,是六眼最无法容忍的。
望著楼外渐小的雨势,六眼管理员目光幽深,在一声嘆息后轻声喃喃:
“长阴山和永夜城的鬼主都是疯子,跟他们混在一起肯定没有好下场,要么是被同化,要么就是被他们吃掉……”
“还是这位大人脾气好,从来不杀其他鬼,性格又很稳定,要是真必须认一位主人才能自保,那我就只认他这一个。”
“也不知道这冥雨市的鬼王到底去了哪里?”
“要是再没有鬼主统治这里……这冥雨市,恐怕就要彻底完蛋了……”
冥雨市的街道,狂风咆哮,大雨如瀑。
走在这暴雨中,陈默却丝毫不觉湿冷,那嘶吼的风拂在他身上,竟像是温柔的抚摸。
这雨……还挺愜意的。
路边的行道树在风中发出鬼哭狼嚎,树干上的人脸扭曲成了抽象派画作。
街上零星的鬼影抱头鼠窜,尖叫声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鬼!是大鬼来了!快跑啊——!”
“不要吃我!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看著那些被暴雨捶打的景色和鬼,陈默有点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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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这风雨是挺大,可吹到身上体感也不难受啊,有这么夸张吗?”
不过在迷惑之余,他也有些兴奋。
嗯,很好,很有精神!鬼就该是这种样子!
场景都已经搭好了,氛围烘托到这个份上,那句话怎么也该说一下。
趁四下无鬼,陈默朝天张开双臂,放声大喊:
“就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轰隆——!!!
顷刻间,风雨大作,一道粗壮得不像话的惨白闪电,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从漆黑的雷云漩涡中心直劈而下!
闪电精准地命中了陈默前方不到十米的一棵鬼树,那棵还在张牙舞爪的鬼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在电光中化为一截冒著青烟的黑炭。
“我草!”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陈默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被雷劈成渣的幻象。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这嘴……开过光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那薄而老旧的遮雨棚,此刻在他眼中简直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陈默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一个猛子扎进了站台棚下,惊魂未定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
確认没有第二道雷追著自己劈下来,他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呼……总算安全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乌鸦嘴……呸!是言灵天赋!”
“看来没事还是得少说两句话,顺便还能装装高手。”
大概是因为风雨实在太大了,整片街区空无一鬼,刚刚那几个路过鬼也已经跑得没影了。
天地间,除了那些摇摇欲坠的老破房子,就只剩下风雨的嘶吼声,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没有。
所谓的世界末日,大概就是这种场景吧。
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孤寂中,陈默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眺望远方。
“今天的风,好喧囂啊。”
嘀嘀——!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破开重重雨帘,像是幽灵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头的大灯昏黄,照出雨中无数飞舞的尘埃和诡异的黑色气流。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来公交车了。
滋啦——!
车门猛地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车辆久久地停在原地,就像是在专门等他上车。
陈默不知道这车要去哪,但他就还是顺其自然地走了上去。
反正公交车肯定是往鬼多的地方开的,先上去坐坐,之后再看情况下车好了。
公交车內。
风雨的咆哮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所有车窗都紧闭著,整个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压抑沉闷。
车里零零散散地坐著五只鬼,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黏在座位上,如同是没有情绪的木偶。
看到陈默上车,离门最近的一只瘦高个鬼身体猛地僵住,隨后便拼命把自己往窗户上挤,恨不得能穿透玻璃逃出去。
其他几只鬼虽然没动,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那死寂的气息中,陡然多了一丝惊惧的颤抖。
这种特殊技能……是那块身体碎片带给他的吗?
感受著这车上眾鬼的气息,陈默心里不禁涌出了些许想法。
不说別的,这这技能用著確实很方便,就像是某种被动技能,甚至还让陈默觉得莫名熟悉。
就好像……这个世界,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那些鬼乘客们都弱得可怜,所以陈默没再去关注它们,看向旁边的驾驶位。
司机师傅的肤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著,显然死於一场惨烈的车祸。
而他似乎也对自己非常害怕,那眼神里满是恐惧,脸上却僵著諂媚的笑。
大概,是怕自己不付钱吧?
驾驶位旁有个投幣箱,这车上也没有收营员,似乎只收硬幣。
意识到这一点,陈默拿出口袋里的鬼幣,对司机晃了晃:
“师傅,我这儿只有一张整钱。”
“请问这钱怎么付啊?能找得开吗?”
司机不说话,只是疯狂摇头。
隨后,他又手指僵硬地指向后排,殷勤地笑著点头,似乎是在表示:
不要钱,您隨便坐!
看著司机比划哑语,陈默心里还有些不確定,余光却瞥到了仪錶盘下方。
那里蜷缩著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遍布著狰狞粗糙的缝合线,像个被玩坏后又被拙劣缝补起来的布娃娃。
那双快占据半张脸的漆黑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陈默,眼神里並不是好奇,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小孩子,似乎也很怕他。
为了不给孩子造成心理压力,陈默很快收回视线,又跟司机確认了一遍:
“不要钱吗?那我去坐著了?”
司机顿时点头如捣蒜,脸上的欣喜之情愈发浓烈,激动得连方向盘都不扶了。
就在这时。
砰!!
就在这时,车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但这车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飞驶。
陈默下意识地朝前风挡看去,只见一张扭曲痛苦的鬼脸贴在玻璃上,接著便被雨刮器直接拍飞了出去,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哦。原来是交通事故啊。很正常的。
鬼这种东西被车撞也不会死,车没出事就行,这里也不会有交警来抓肇事逃逸。
这么想著,陈默不再在意这个小插曲,对司机礼节性地微笑:
“那我就去后面坐著了。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