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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寄生与饲养
    第96章 寄生与饲养
    见柳时勛也很有兴致,奉俊昊细细讲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把这个故事同时开发成话剧和电影两个版本的。”
    “我觉得那种空间的对立感,地下室和豪宅,非常適合在舞台上用布景来呈现,会有很强的寓言感。”
    “但我找了一圈,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能完全理解我想法的话剧导演,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眼神落在了柳时勛身上,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直到前段时间,我看了你的《kingdom)》剧本,说实话,非常震撼。”奉俊昊的讚美毫不吝嗇。
    “我突然觉得,好像电视剧这种形式,也完全可以承载这个故事!”
    他越说越上头,不断比划著名奇奇怪怪的手势:
    “电视剧有更长的篇幅,可以深入地去挖掘两个家庭每位成员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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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可以加入不少支线,让整个故事的社会背景更加丰满,这会和电影会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听到这里,柳时勛的心跳加速了起来,他已经预感到了奉俊昊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奉俊昊的目光变得愈发认真,他凝视著柳时勛说道:
    “所以,时勛啊,我想的合作形式是,我来完成整个故事的剧本,然后我们把它同时拍成电影和电视剧两个版本。”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比划著名两条平行的轨道。
    “你可以优先选择想执导哪版,剩下的那版就由我来拍。”
    柳时勛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可是前辈,您之前不是没拍过电视剧吗?”
    奉俊吴闻言,露出了带著几分顽童气息的笑容:“哎一古,就是因为没拍过才想试试嘛!挑战未知领域,不就是我们做导演最大的乐趣吗?”
    这番话听完,柳时勛內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此时的奉俊昊显然还预估不到这部电影將会取得何种成就。
    某种闪耀著金色光芒的诱惑,正赤裸裸地摆在柳时勛的面前,简直触手可及。
    他只需要轻轻点头,选择电影版。
    然后,他就可以在奉俊吴本人的许可下,靠著《寄生虫》光明正大地將那座奥斯卡小金人,稳稳地捧进自己怀里。
    这意味著柳时勛將彻底坐实自己“半岛第一导演”的名號,並且在很长很长时间內再无人能动摇。
    这很容易,容易到像是在早已泄露了所有答案的试卷上,悠閒地填上自己名字。
    可是.
    柳时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滚烫的铁水,灼烧著那份唾手可得的欲望。
    儘管柳聊时勛对使用记忆中那些来自未来的影视作品並没有任何道德包袱,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但奉俊昊此刻就他的面前,满怀热情、毫无保留。
    当他看著对方眼神里那种纯粹的艺术追求,柳时勛发现,同样的特质早已在自己骨子里生根发芽。
    “前辈。”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尊敬。
    “您的想法非常宏大,但我有个更有趣的提议。”
    “哦?”奉俊昊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
    “我不建议拍电视剧。”柳时勛说道。
    “我认为这个故事的精髓,就在於高度凝练的戏剧衝突,拉长成电视剧,固然可以增加细节,但也必然会稀释掉它最核心的衝击力。”
    “那时勛的想法是..?”
    “我的意思是,不拍电视剧,我们拍两部电影。”
    柳时勛的这句话,让奉俊昊都愣住了,两部电影?基於同一个故事?
    “我们互相当对方的编剧。”柳时勛接著拋出了自己刚刚想好的方案。
    “基於您笔记本里的核心设定一两个家庭,阶级对立,镜像结构..”
    “我们俩,创作出两份完全不一样的剧本,我为您写一个版本,您为我写一个版本。”
    “这两份剧本,將秉承同样的设定、同样的角色、同样的內核。”
    “但在剧情走向,矛盾爆发点,以及最终的故事结局上,却大相逕庭,甚至可以截然相反。”
    “然后,我们分別执导对方为自己提供的剧本。”
    柳时勛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眼睛里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前辈,这才算得上最极致的『移花印画!互为镜像,却又各自独立!”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奉俊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疑惑,再到思索。
    最后,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的脸上彻底绽放开来。
    他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而感到任何不悦,反而被柳时勛这个更加天马行空的想法彻底点燃了。
    “呀,有意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现在我们不仅是在讲一个关於对称的故事,我们创作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对称!”
    柳时勛也感到了阵阵发自內心的快感,这可比单纯地拍电影拿奖,更让他满足一万倍“没错。”柳时勛笑著点头。
    “我们可以一个版本演绎黑色喜剧,另一版本则走向彻底悲剧,可能性是无限的!”
    “好!就这么办!”奉俊昊一锤定音,“看来我真是今天来对了!”
    两位导演相视而笑,不需要签署任何合同,也没有约定任何条款,但於这一刻,合作就此敲定。
    “那么。”奉俊昊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写著《decalcomanie)》
    的笔记本。
    “现在这名字只是个代號,既然是两部电影,我们得给它们取个合適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吗?”
    柳时勛沉吟了片刻,首先自然是那个天经地义的名字。
    “《寄生虫》。”柳时勛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寄生虫?”奉俊昊咀嚼著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词汇带著一种生理上的不適感,充满了冒犯性,却也无比精准辛辣。
    “好名字!一针见血!”奉俊昊讚嘆道,“那么另一部呢?作为它的镜像,它的『decal comanie,应该叫什么?”
    这才是柳时勛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如果说“寄生虫”是从下往上看,描述的是一种依附和侵蚀的状態。
    那么作为它的对照,自然就应该是从上往下看,表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富人家庭是底层家庭的宿主吗?某种意义上是,但“宿主”这个词缺乏主动性,更像是个背景板。
    而在这个故事里,富人家庭的天真和傲慢,本身就是构成整个悲剧的重要一环。
    他们不是被动的,正是他们一手塑造了“寄生虫”。
    柳时勛转过头,迎著奉俊昊期待的目光,说出了他思考的答案。
    “《寄生虫》和..”
    “《饲养者》。”
    他现在想要的,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