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剧组临时搭建的遮阳棚，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拍摄间隙是难得的放鬆时间，剧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著。
    郑秀晶卸下了沉重的戏服，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正坐在一张摺叠椅上，看著她面前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另一个女孩。
    “在这里拍戏辛不辛苦啊水晶？有没有被导演骂？哇，你们剧组的盒饭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专程前来探班的是崔雪莉，她今天打扮得像个刚刚逃出校园的叛逆期少女。
    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脸上画著精致却略显夸张的宿醉妆，眼角下还特意点缀了几颗亮晶晶的闪片。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介於天真与颓废之间的奇特气质。
    “你怎么来啦？”郑秀晶一边喝著助理递来的柠檬水一边问道。
    “当然是怕你饿著啊！”雪莉笑得像个孩子，她从自己带来的那个硕大帆布包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了大堆零食。
    “噹噹噹噹！你看，新出的限定口味巧克力...”
    她献宝似的將零食堆在郑秀晶面前，脸上洋溢著不含一丝杂质的快乐。
    这时，刚刚结束了拍摄的裴秀智走了过来。
    “雪莉？你怎么来了？”裴秀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秀智！”雪莉看到她立刻张开双臂，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都有好久没见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裴秀智笑著在雪莉身边坐下。
    “在聊以前的事啊！”雪莉立刻兴奋地说道。
    “秀智你还记得吗？有次我们一起去参加打歌节目，我的鞋跟突然断了，还是你备用鞋借给我穿的！”
    “当然记得了，wuli雪莉当时都急得快哭了。”
    “呀，不许说！”雪莉假装生气地捶了她一下。
    三人就这样愜意地聊著天，雪莉是绝对的话题中心，她的思维跳跃而发散，很多时候都让人摸不著头脑。
    郑秀晶和裴秀智，则更多的是在默契地配合著她天马行空的节奏。
    “啊，我该去准备下一场了。”裴秀智看了看时间，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她揉了揉雪莉柔软的头髮，像个大姐姐一样叮嘱道：“你难得来一次，多玩会儿，等会结束了咱们去聚个餐。”
    “好！”雪莉用力地点了点头。
    棚子內又只剩下了f(x)的两人。
    雪莉的兴奋劲似乎也隨著裴秀智的离开而消退了一些，她看著远处忙忙碌碌的剧组，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郑秀晶看到了旁边刚好路过的柳时勛。
    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oppa！”
    “嗯？”柳时勛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崔雪莉身上。
    眼前的女孩，是和郑秀晶风格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幼態而甜美。
    看起来就像个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介绍一下。”郑秀晶指了指身边的雪莉，“崔雪莉，我们组合的人，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好。”柳时勛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柳导演。”雪莉站了起来，对著柳时勛露出了一个娇憨的的笑容。
    在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时勛不是个擅长活跃气氛的人，郑秀晶更是个话题终结者。
    打破沉默的，依旧是雪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著柳时勛问道：
    “导演，听说您这部戏，讲的是一个公主带著大家打丧尸的故事？”
    “可以这么理解。”
    “丧尸可怕吗？”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好奇。
    “很可怕。”
    “那...被丧尸咬了，会怎么样？”
    “会变成和他们一样，没有思想，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怪物。”
    听到这个回答，雪莉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呢。”
    柳时勛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別胡说。”旁边的郑秀晶轻轻地碰了她一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我没有胡说啊。”雪莉转过头，看著郑秀晶，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双纯粹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无辜。
    “水晶啊，你不觉得吗？肚子饿了就去找吃的，感觉累了就停下来，完全不用在乎別人怎么看你...”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不是也很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然而这几句梦话，却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柳时勛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雪莉xi觉得，丧尸会感到快乐吗？”
    雪莉显然没想到柳时勛会突然接自己的话，而且是以如此认真的態度。
    她思考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他们都没有思想了，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快乐呢？”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变成那样也不错呢？”柳时勛追问道，“一具没有快乐，只服从於本能的行尸走肉。”
    “因为，他们也没有痛苦啊。”雪莉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
    “导演，难道不对吗？如果快乐和痛苦必须捆绑在一起，那我寧愿...两个都不要。”
    她说完，又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笑容，仿佛刚刚说出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秀晶有些难为情地牵著雪莉先行离开了，她的本意只是想让雪莉和柳时勛认识认识。
    毕竟雪莉也是个演员，甚至还是童星出身，论演技比她强多了。
    可这话题怎么越说越嚇人呢？
    柳时勛挥了挥手告別，表情有些凝重。
    心理学在阿美莉卡是门热门选修课，儘管柳时勛只是初级水平。
    他在心中审视起了初次见面的崔雪莉。
    她刚刚那几句有些恐怖的言论，绝非是出於譁眾取宠的目的。
    恐怕，她真的是那样认为的。
    秀晶这位队友，容貌娇艷，笑顏纯真，但在表象之下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就在不久前，他才在剧组另一个人身上，感受过些微类似的气息。
    存在表演障碍的朴智妍。
    朴智妍是由於舆论压力而导致的心理防线崩溃，她的內核是脆弱不安的。
    但崔雪莉的问题，显然更加复杂。
    柳时勛不清楚这女孩有著怎样的过往，她的状况可以说糟糕无比。
    因为朴智妍如同在受到伤害后暂时触发了某种被动防御机制，她仍然渴望被治癒。
    而崔雪莉给他的感觉，则更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与这个世界和解。
    她的精神世界，似乎已经构建出了一套独立於现实之外的的自洽逻辑。
    可这却並非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建立的。
    用更专业的术语来形容，大概可以概括为...
    自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