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的清晨,总是带著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柳时勛正在一间原本废弃的仓库內,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专业的训练馆。
在这里马上要进行的並非大而化之的表演课,而是极具针对性的“角色攻坚战”。
柳时勛、安慧英,以及两位从成均馆大学请来的资深表演学教授,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指导团队。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三位偶像出身的女演员,儘可能与角色融为一体。
韩孝周也没有食言,她每天都会准时出现,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但她那专注而温和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训练的第一天,教材用的並非《kingdom》的剧本,而是一些非常经典的戏剧片段,用以初步打开演员的情感通道。
“裴秀智xi,下一个是你,独白选段,易卜生《玩偶之家》的女主娜拉。”一位男教授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
裴秀智走到了场地中央。
“...我在这里住了八年,跟你,一个陌生人,生了三个孩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颤抖,她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审视自己荒诞的前半生。
柳时勛抱著手臂,静静地靠在墙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
裴秀智確实是有天赋的。
她的演技或许还带著一些模式化的痕跡,但这女孩最强大的地方在於,她是一个聪明的模仿者和执行者。
她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导演和老师的要求,並以最快的速度將其转化为自己的表演。
就像一块质地优良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养分。
“很好。”当她表演结束时,连那位一向严苛的教授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情绪基调抓得很准,但注意,娜拉的觉醒不是一蹴而就的,在控诉的同时,她的內心也充满了恐惧。”
“要把这份恐惧,体现在你的神色里。”
“內,我明白了!”裴秀智立刻九十度鞠躬,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断崖式的领先了另外两位爱豆。
无论是面对丧尸时的惊恐,还是与大人物对峙时的不卑不亢,她都完成得越来越好。
相比之下,郑秀晶则像是一个偏科生。
她是这几人中,除动作戏分外表演难度最小的。
因为她的角色是柳时勛为她量身魔改的,本身就是属於沉默寡言、台词不多的类型。
多数时候,她只需要绷紧那张天生就带著疏离感的冰山脸,用眼神来传递情绪即可。
在这点上,几乎就是她的本色出演。
“秀晶xi,记住,你不是面无表情,你是不动声色。”
安慧英在一旁指导著:“想像一下,你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你的肌肉是紧绷的,你的呼吸是压抑的。”
“但你的眼神,必须像鹰一样,冷静地锁定著周围的每一个威胁。”
郑秀晶连连点头。
而训练阶段真正的难题,出在了朴智妍身上。
她已经把当初试镜时好不容易找到的状態,完全弄丟了。
场馆中央,朴智妍要面对的题目是“权力的滋味”。
她要表现出中殿娘娘在第一次品尝到权力带来的快感时,那种隱秘而病態的兴奋。
然而,此刻的她,却像一只受惊的鵪鶉,瑟缩地站在那里,眼神飘忽,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智妍xi,开始吧。”教授催促道。
朴智妍身体一颤,像是被惊醒了,她挺直了脊背,试图模仿出中殿娘娘的高傲。
但那份高傲是如此的虚浮,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穿在身上只会显得异常滑稽。
“我...我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她挤出台词,声音却毫无气势可言,反而充满了心虚。
“不对!”教授皱起了眉头,“你此时应该是自得的,是享受的!不是在偷东西怕被人发现!”
“对不起...对不起...”朴智妍连忙道歉。
“再来一次!”
“我...我是...”
“情绪!控制欲!”
“对不起...”
“再来!”
“...”
她越是想做好,就越是紧张;越是紧张,表现就越是糟糕。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到最后,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出来了。
训练馆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韩孝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朴智妍身边,温柔地抱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智妍啊,別想那么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压力呢?”
朴智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地看著她。
“我也不知道...”
韩孝周的眼中闪过了无奈,她也琢磨了多种方法试图能帮上忙,但都没什么效果。
柳时勛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多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朴智妍可是他硬选进来的。
这一天的训练,就在这样令人尷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当安慧英宣布解散时,朴智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默默地走到角落,抱著膝盖將头埋了进去,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著。
裴秀智和郑秀晶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只是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离开了。
韩孝周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训练馆,很快就只剩下柳时勛和蜷缩在角落里的朴智妍。
柳时勛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罐热可可,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朴智妍身边的地板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了她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停了下来。
朴智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没有去看柳时勛,而是看著地板上的那罐饮料,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导演,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让您失望...”
她突然站起身,面对著柳时勛,做出了一个让人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她的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绝望。
“请您...教教我吧。”
“无论您用什么方法...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帮帮我...”
傍晚的余暉透过仓库的高窗,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的尘埃缓缓飞舞。
女孩弯下的腰,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芦苇,是那样脆弱不堪。